题严州王秀才山水枕屏

陆游 · 宋代 · 诗

我行天下路几何,三巴小益山最多。
翠崖青嶂高嵯峨,红栈如带萦岩阿。
下有骇浪千盘涡,一跌性命委蛟鼍。
日驰三百一乌骡,雪压披毡泥满靴。
驿亭沃酒醉脸酡,长笛腰鼓杂巴歌。
大散关上方横戈,岂料世变如翻波。
东归轻舟下江沱,回首岁月悲蹉跎。
壮君落笔写岷嶓,意匠自到非身过。
伟哉千仞天相摩,谷里人家藏绿萝。
使我恍然越关河,熟视粉墨频摩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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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遍天下走过的路程数也数不清,三巴、小益一带的崇山数量最多。
苍翠的山崖青绿色的山峰高耸巍峨,红色的栈道像丝带一样缠绕在山坳间。
山下的江水翻涌着骇人的千重漩涡,一旦失足坠落性命就会交付给蛟龙鳄类。
当年我骑着一头黑骡子一天奔驰三百里,大雪压着身上的披毡泥泞沾满了靴底。
在驿亭中畅饮美酒醉得脸颊通红,长笛和腰鼓的声响夹杂着当地的巴地歌谣。
我曾在大散关前手持兵器戍守边防,哪里料到世事变幻就像翻覆的波浪一样。
东归的时候乘着轻舟顺江而下,回头遥望过往的岁月只悲叹壮志虚度。
赞叹你落笔描摹岷山嶓山的景致,精妙的构思自然天成并非亲身游历也能达到这般境界。
雄伟的千仞高峰几乎要和天际相摩擦,山谷里的人家隐藏在翠绿的藤萝之间。
看着这幅画我恍惚间仿佛重新越过了旧日的关山河川,反复端详着画面的笔墨忍不住频频伸手摩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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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巴古地区名,指东汉末年益州牧刘璋分巴郡为巴、巴东、巴西三郡,合称三巴,大致相当于今重庆东部一带。
  • 小益宋代的利州路,治所在今四川广元,当时俗称小益,对应大益即成都府。
  • 嵯峨形容山势高峻耸立的样子。
  • 岩阿山的曲折坳陷处,即山坳。
  • 蛟鼍蛟龙和扬子鳄,这里泛指水中的凶猛水族。
  • 沃酒痛饮、畅饮美酒。
  • 大散关宋代重要的边防关隘,位于今陕西宝鸡西南,是当时宋金对峙的西部边界。
  • 蹉跎岁月虚度,壮志未能伸展。
  • 岷嶓岷山和嶓冢山,都位于蜀地,这里代指蜀中的名山。
  • 摩挲用手反复抚摸,表达喜爱不舍的情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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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游题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打破了常规题画诗先描摹画面的惯例,开篇便从自己早年的蜀中亲身游历写起,将个人的戎马记忆和画面景致完全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全诗前六句铺陈蜀地山水的雄奇险峻,以及自己当年在蜀地奔驰从军的豪壮生活,笔力雄健画面感极强,读者仿佛能跟着诗人一同踏上艰险的蜀道、听到大散关前的金戈之声。第七句陡然转折,将笔锋落到世事变幻、壮志未酬的悲慨之上,沉郁的情绪自然流露。

后半段转回对王秀才画作的赞叹,诗人没有堆砌夸赞画技的辞藻,而是直接写出观画的真实感受:恍惚间仿佛重游当年踏过的关河,忍不住反复摩挲画面,将自己对逝去的戎马岁月的深切怀念、对中原未复的遗憾都藏在动作细节之中,情感真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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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时年六十二岁的陆游正担任严州知州。

此前陆游曾有长达八年的蜀中宦游经历,亲身遍历三巴、汉中、大散关等地的蜀中山水,还曾在南郑军中参与抗金军务。当地王秀才将自己绘制的蜀地山水图绘在枕屏之上,请陆游品鉴,陆游触景生情,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下了这首题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