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庵自规

陆游 · 宋代 · 诗

尧德被四表,其本在身修。
江河水稽天,发源乃涓流。
人忍于搏虱,习熟且解牛。
象箸与玉杯,漆器实其由。
斯须失兢畏,恶名溢九州。
始乎为善士,终可蹈轲丘。
孰置汝太山,孰挤汝污沟。
降福孰汝私,得祸孰汝雠。
圣狂在一念,祸福皆自求。
易箦汝所知,垂死勿惰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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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的圣德覆盖四海之外,根本就在于自身的品行修养。
江河之水浩浩荡荡几乎连天,发源之处不过是细小的涓滴。
人练到能徒手抓虱子的纯熟地步,技艺精进后就能像庖丁解牛一样游刃有余。
商纣王制作象牙筷子之后就会追求玉杯,最初的开端不过是使用漆器而已。
片刻之间失去了恭谨敬畏之心,坏名声就会传遍天下九州。
从做一个向善的士人起步,最终可以达到孟轲、孔丘那样的圣贤境界。
谁会把你抬到泰山之巅,谁又会把你挤入污浊的水沟。
降福给谁从来不是对谁有所偏私,遭遇祸患也不是谁故意与你结仇。
成为圣人还是沦为狂愚只在一念之间,所有的祸福全都是自己求来的。
曾子临终易箦的典故你早已熟知,就算到了生命垂危之时也千万不能怠惰苟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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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四表覆盖到四海之外,形容恩德广远。被,同“披”,覆盖。四表,指四方极远之地。
  • 稽天连天,形容水势浩大仿佛触及天际。稽,至、及。
  • 解牛出自《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故,指技艺达到极其纯熟的境界。
  • 象箸玉杯出自《韩非子》,商纣王制作象牙筷子后,逐步追求配套的玉杯等奢侈器物,最终走向荒淫亡国,指奢靡的开端会逐步引发严重后果。
  • 斯须片刻、很短的时间。
  • 轲丘轲指孟轲(孟子),丘指孔丘(孔子),代指儒家圣贤的境界。
  • 易箦箦是竹席。出自《礼记·檀弓》,曾子临终时坚持换掉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席子,严守礼的准则直到最后一刻,形容人至死都坚守操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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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修身思想的集中体现,全篇以比喻和典故层层递进说理,没有他惯常的豪放激愤,反而满是饱经世事之后的厚重沉实。

开篇从尧帝修身为德的根本说起,以江河起于涓流的自然现象,点明修身是积微成著的过程,随后连用庖丁解牛、象箸玉杯两个正反典故,点明善与恶都是从细微处逐步发展而来,警示人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后半部分进一步点明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圣狂只在一念的核心道理,最后以曾子易箦的典故收束,提出至死都不能怠惰失节的严苛自我要求,全篇逻辑严密,语重心长,既是诗人的自我规诫,也展现了传统士大夫终身修德的理想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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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庵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三山时所营建的书斋,取春秋时期乐师师旷“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的典故命名,是他暮年读书、写作、修身的主要场所。

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陆游已年逾七旬,罢官闲居多年,饱经宦海沉浮与世事沧桑,这首诗是他写给自己的自律箴铭,集中展现了他晚年对进德修业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