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徉

家世由来出楚狂,湖山垂老得彷徉。
读书坐懒常中废,得句因衰已旋忘。
万化随缘寓虫臂,百年何处异羊肠。
忍饥到死知无恨,免使人嘲作饭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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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世代本就传承着楚狂那样疏狂傲世的风骨,垂暮之年得以在湖山之间自在闲游度日。
读书常因生性疏懒读到一半就中断,吟成诗句后又因为身体衰迈转眼就遗忘。
世间万物变迁都随遇而安,将此身寄托于如虫臂般微末的躯壳,百年人生处处都像羊肠小道一般曲折多艰。
就算忍饥挨饿直到老死我也知道没有遗憾,至少免得被世人嘲讽为只会吃饭的庸碌饭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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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彷徉遨游、闲游,此处指无拘无束地闲居度日。
  • 楚狂指春秋时楚国隐士接舆,佯狂避世,此处代指陆游家族传承的疏狂傲世、不媚流俗的风骨。
  • 坐懒因为疏懒。坐,此处为“因为”之义。
  • 万化指世间万物的自然发展与变迁。
  • 虫臂出自《庄子·大宗师》,指微不足道的肢体,此处代指渺小平凡的个人躯壳。
  • 羊肠本指曲折狭窄的羊肠山道,此处比喻人生道路的坎坷多艰。
  • 饭囊装饭的口袋,比喻没有才德、庸碌度日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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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看似闲散的笔调,写出了陆游晚年贫居不堕其志的傲岸风骨,没有刻意的激昂之语,却藏着极深沉的人生重量。

开篇以“楚狂”自况,直接点明自己的精神底色,所谓“彷徉”湖山并非是壮志消磨后的彻底躺平,而是不愿与污浊官场同流合污的主动选择。颔联的自我调侃看似写颓态,实则藏着壮志难酬的无奈:并非真的懒于读书、忘于诗句,是年岁已老、抱负无从施展才生出这般疏放的状态。

颈联用《庄子》的典故,把道家的随缘旷达和现实人生的坎坷结合起来,看似通透,实则暗寓了一生仕途蹭蹬、屡遭排挤的人生体验。尾联陡然振起,将全诗的立意抬升到极高的境界:宁可忍饥受冻也绝不做庸碌世俗的附庸,这份宁守清贫不堕气节的选择,正是中国传统士人最珍贵的精神写照。全诗用典贴切,语言质朴如话,自嘲的外衣下包裹着从未冷却的傲岸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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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时的抒怀作品。

南宋宁宗嘉泰年间,陆游早已被罢去官职,长期乡居湖山之间,既因年老体衰、收复中原的壮志难申而满怀郁愤,又不愿苟合世俗攀附权贵,在贫居度日的岁月里写下这首明志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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