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陆游 · 宋代 · 律诗

秋晚南山行,小蹇就店秣。
我亦念少休,无奈市儿聒。
嗟尔亦坐饥,锱铢苦争夺。
其心计亦厌,陷溺无自脱。
我欲救其本,汝勿谓迂阔。
要倾江海大,一洗锥刀末。
人生顾须几,卒岁惟一褐。
有地即可耕,何山不堪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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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傍晚我在南山赶路,骑着小毛驴到旅店投喂草料。
我也想着能稍作休整,无奈市井小贩的喧闹吵得人不得安宁。
可叹你们也是为饥饿所迫,才为了极微小的利益苦苦争夺。
这样日日算计的状态实在令人厌烦,你们深陷其中根本无法自行解脱。
我想要从根源上拯救这种乱象,你们可不要说我的主张迂腐不切实际。
要倾尽江海般浩大的力量,彻底洗去追逐蝇头小利的鄙俗风气。
人这一生所需的物资本就不多,过完一整年不过只需要一件粗布短衣。
有土地就可以耕种谋生,哪一座山不能让人安身活下去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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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逆旅古代对旅店、客舍的称呼,是旅人出行途中临时住宿的场所。
  • 小蹇指代脚力不佳的小毛驴,是诗人对自己所骑代步牲畜的谦称。
  • 本义是喂养牲畜的草料,这里作动词用,指给毛驴投喂草料。
  • 喧闹嘈杂,这里指市井人群的叫嚷声扰人清宁。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六铢为一锱,四锱为一两,这里代指极其微薄的利益。
  • 迂阔形容主张空泛脱离实际,不通晓世俗人情。
  • 锥刀末像锥子刀尖一样微小的末等利益,这里指代世人追逐蝇头小利的鄙俗风气。
  • 用粗麻编织的短衣,是古代底层贫苦民众日常穿着的衣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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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行旅诗侧重写景抒怀的惯例,完全从旅途见闻切入,直白抒发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共情,是陆游现实主义诗作的典型代表。

诗人没有站在高处苛责市井百姓的逐利行为,反而一针见血点出他们锱铢必争的根源是饥寒所迫,尽显儒者体察民生的仁心。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从根本上改良社会的主张,以江海阔大的格局洗涤逐利的鄙风,最后落脚于耕织自足的朴素理想,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恳切,尽显陆游一生心系生民的志士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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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陆游辗转于江浙、川陕一带的州县任职,长期奔波在赴任、游历的行旅途中。

他在山野间的客舍停留时,亲眼见到市井底层百姓为了微薄生计蝇头相争的场景,心生感慨,便写下这首兼具现实批判与济世理想的诗作,收录于《剑南诗稿》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