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老农语

陆游 · 宋代 · 诗

霜清枫叶照溪赤，风起寒鸦半天黑。
鱼陂车水人竭作，麦垄翻泥牛尽力。
碓舂玉粒恰输租，篮挈黄鸡还作贷。
归来糠粞常不餍，终岁辛勤亦何得。
虽然君恩乌可忘，为农力耕自其职。
百钱布被可过冬，但愿时清无盗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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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清朗，经霜的枫叶把溪水映得通红，寒风吹起，漫天寒鸦把半边天都衬得昏黑。
鱼塘边人们踏水车取水全都拼尽全力，麦田里翻耕泥土的老牛也使出了全部力气。
用碓臼舂好的雪白精米刚够交纳官府租税，提着篮里的黄鸡还要去偿还欠下的债务。
回到家中连粗糠碎米都常常吃不饱，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又能得到什么呢。
就算这样朝廷的恩德又怎么敢忘记，身为农夫尽力耕作本就是自己的本分。
花百文钱做的布被就可以熬过寒冬，只盼望世道清平没有盗贼作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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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陂指蓄水养鱼的池塘、鱼塘。
竭作竭尽全力劳作。
碓舂用杵臼类工具把谷物的皮壳舂掉，加工成精米。
玉粒对洁白精米的美称。
输租向官府交纳规定的租税。
挈提着、携带。
糠粞指粗糠和碎米，代指最低劣的粗粮。
餍吃饱、满足。
乌可忘怎么可以忘记，乌通“何”，意为怎么、哪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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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采用转述老农第一人称口吻的写法，没有诗人的直接评判，却将底层农民的悲惨境遇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前四句先铺陈乡村农忙的辛劳场景，人与牛都拼尽全力劳作，为后续的反差做足铺垫。后四句直接借老农之口道出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的残酷现实，看似恭顺不忘君恩的表述之下，暗藏着对沉重赋税剥削的无声控诉。结尾老农只求粗衣过冬、盼无盗贼的卑微愿望，更凸显出当时普通百姓生存底线被不断挤压的社会现实，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忧民爱民的仁心与直面现实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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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收录于《剑南诗稿》中。

南宋中后期土地兼并问题严重，赋税徭役名目繁多，底层农民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陆游长期乡居，深入体察民间疾苦，便以老农的口述心声为蓝本创作了这首现实主义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