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对书卷有感

陆游 · 宋代 · 绝句

人生如梦终当觉,世事非天孰可凭。
万卷虽多当具眼,一言惟恕可铭膺。
所闻要足敌忧患,吾道岂其无废兴。
白发萧萧年八十,依然父子短檠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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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恍如大梦终有清醒之时,世事变迁若不由天意主宰,还有什么可依凭的呢?
即便读过万卷藏书,也应当具备独到的鉴别眼光,唯有一个恕字,值得永远铭记在心胸。
所学的见闻与学识要足够抵御世间的种种忧患,我所秉持的圣贤大道,怎会没有历经废兴的历程?
如今我白发疏落年已八十,依然和儿子一同就着矮灯的光亮共读诗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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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具眼指独到的眼光,鉴别事物的精准眼力,不随波逐流、不盲从书本的独立判断能力。
  • 铭膺铭是镌刻,膺指胸膛,意思是将话语牢牢铭记在心中,一刻也不遗忘。
  • 萧萧这里形容头发稀疏花白、疏落不齐的样子。
  • 短檠灯檠是支撑灯盘的灯架,短檠即低矮的灯架,代指普通人家夜读所用的灯火,是贫寒苦读的典型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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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对自己一生治学理念与人生信念的高度总结,褪去了少年诗作的豪壮锋芒,满是历经数十年世事打磨后的厚重通透感。

开篇没有直接切入读书主题,而是先以哲思开篇,将人生如梦的普遍感慨转化为清醒的处世认知,为后续论学论道做了充足的情绪铺垫。中间两联的议论极有分量,既点破了读书不能只追求数量、不能迷信书本的核心要义,又将儒家修身的忠恕之道作为毕生恪守的准则,展现出传统士大夫的精神坚守。

收尾两句从抽象议论落回具象的日常场景,八十岁白发老翁与儿子共对一盏矮灯夜读的画面质朴动人,把毕生对学问、对道义的执着追求,完全融入了冬夜灯下的温情日常里,没有刻意的抒情,却满是撼动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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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嘉泰四年(公元1204年),时年八十岁的陆游早已退居山阴故里,仕途几经起落,毕生坚持的抗金复国志向始终未得完全施展。

晚年的陆游并未因年岁增长而颓丧,依旧保持着数十年的读书习惯,时常与儿子陆子聿一同灯下研读典籍,在一个冬夜翻书之时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饱含人生沉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