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城半年矣作短歌遣兴

陆游 · 宋代 · 诗

我居城西南,渺渺水云乡。
舟车皆十里,来往道岂长。
今夏我来时,天风吹荷香。
再来已孟冬,惨然天霣霜。
市南两株柳,叶尽萌已黄。
乃知多事人,岁晚虚悲伤。
名蓝堕劫火,鞠为瓦砾场。
河桥比一新,华表照康庄。
成坏莽相寻,推理海芒芒。
疾竖造物儿,吾手扼其吭。
砥柱天下险,一苇乃可杭。
养气倘能全,斯言岂荒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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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住在城的西南方向,身处一片烟水渺茫的水乡。
乘船乘车到城中都只有十里路程,往来的路途哪里算得上漫长。
今年夏天我经过这里的时候,凉风吹来满池荷花的清香。
等我再度前来已经到了初冬时节,天色凄冷,寒霜从天而降。
城南的两棵柳树,叶子落尽,新芽已经泛出枯黄。
我这才明白多愁善感的人,到了岁末不过是徒自悲伤。
著名的佛寺遭了战火焚毁,全部变成了一片瓦砾场。
河上的桥梁却趁机整修一新,华表的光影映照着宽阔的大道。
世间的成与坏纷乱地循环相继,推究其中的道理像大海一样渺茫难测。
那些病痛和造化的小儿辈,我要亲手扼住他们的咽喉。
哪怕是天下最凶险的激流,我凭着一叶苇舟也能顺利渡过。
倘若我能把自身的浩然之气保全不失,这番言语哪里算得上荒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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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十月。
  • 霣霜陨霜,即降霜,霣是“陨”的古字。
  • 名蓝指著名的佛寺,“蓝”是“伽蓝”的省称,代指寺院。
  • 劫火佛教术语,指坏劫之末所起的大火,这里泛指毁灭性的火灾。
  • 鞠为全部变为,鞠是穷尽、全部的意思。
  • 康庄指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扼其吭掐住它的咽喉,吭指咽喉,这里指掌控主动权。
  • 一苇乃可杭用一片苇叶大小的小船就可以渡过,出自《诗经·卫风·河广》,杭通“航”,指渡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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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改陆游很多诗作直露奔涌的抒情风格,从日常细碎的居处观感切入,层层递进阐发义理,冲淡中自有刚健力量。

前六句铺陈半年间的时序流转,从夏日荷香到冬日陨霜,没有刻意渲染悲喜情绪,只以白描手法记录乡居所见的自然变化,为后续的抒怀做足铺垫。中段笔锋一转,将视野从乡野延伸到城中的人事变迁,佛寺焚毁、河桥新修的强烈对照,自然引出世间成坏循环往复的普遍规律,没有落入世俗伤逝的俗套。末尾六句笔力陡然振起,诗人跳出对世事渺茫的感慨,直抒胸臆,宣称自己要扼住病痛与命运的咽喉,持守养气全性的准则,在重重险阻中做中流砥柱,尽显诗人一生老而弥坚、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刚健风骨,说理通透却毫无迂腐之气,满是振聋发聩的生命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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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此时他罢官闲居,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进入绍兴城中,一直栖身在城西南临水的乡野居所。

这段时间山阴城中发生了诸多变故,当地知名的古佛寺遭遇火灾化为废墟,而原本老旧的河桥却趁此契机翻修一新,这种成坏相错的反差让诗人触景生情,于是写下这首短歌排遣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