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虏乱代华山隐者作

陆游 · 宋代 · 绝句

满谷松风枕石眠，中元战血又成川。
但思秦铸铜人日，不记齐成柏寝年。
大药一炉暾晚日，孤桐三尺写秋泉。
何妨狂舞旗亭下，乞与人间画醉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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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谷的松风阵阵，我枕着山石酣眠，却听闻中原战乱的鲜血又淌成了河流。
只向往秦时收兵铸铜人的太平岁月，不愿再回想齐地柏寝台见证的荒政旧事。
炼一炉道家金丹，把傍晚的斜阳也烘得暖融，三尺孤桐制成的古琴，奏出秋泉的清响。
不妨在市井酒楼下狂醉起舞，只求给纷乱的人间留下一幅醉仙的画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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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虏乱指金国统治区域爆发的战乱，“虏”是南宋时宋人对北方金国的蔑称。
  • 枕石眠枕着山石睡眠，是古代山林隐者典型的闲散生活状态。
  • 秦铸铜人指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收缴天下兵器铸成十二铜人的典故，后世以此象征兵戈止息、天下太平。
  • 柏寝春秋时期齐国的古台名，相传齐景公曾在此与晏子对话，感叹盛景难再，此处代指前代荒乱失政的旧事。
  • 大药道家语境中所说的炼成的金丹仙药。
  • 暾此处作动词用，意为烘暖、照暖。
  • 孤桐特指生长在孤山之上的梧桐木，是制作古琴的上等材料，此处代指古琴。
  • 旗亭古代市井中设置的酒楼，此处指代市井中的酒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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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代言体的特殊手法，以华山隐者的视角展开叙事，开篇就将隐者超然物外的山居闲趣，和中原大地血流成河的惨烈现实直接并置，形成极强的反差张力，瞬间撕开了隐者不问世事的伪装，露出诗人忧时伤乱的核心本心。

颔联连用两个一正一反的典故，以秦铸铜人向往太平的美好愿景，对比齐景公章华不再的荒政往事，暗讽南宋朝廷不思收复、苟且偏安的昏庸行径，用典贴切自然，毫无晦涩堆砌之感。

颈联转而描摹隐者炼丹抚琴的隐逸生活，看似要完全脱离纷乱的乱世，实则是诗人在报国无门的处境下，生出的无奈逃世之思，清旷淡远的字句背后藏着极深的愤懑情绪。

尾联笔锋陡然一转，写狂舞于酒肆、愿做人间醉仙的狂放姿态，将全诗的情绪推向高潮，看似旷达超脱，实则满是对现实的失望与不甘，把陆游一贯的炽热忧国情怀藏在了隐者的外壳之下，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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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大约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

当时金国统治的北方区域爆发大规模内乱，兵戈四起生灵涂炭，远在江南的陆游听闻中原战报，心中忧愤难平，于是假借华山隐者的口吻写下这首作品，既暗含对战乱苍生的痛心，也寄寓了对南宋朝廷苟且偷安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