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辛幼安殿撰造朝

稼轩落笔凌鲍谢,退避声名称学稼。
十年高卧不出门,参透南宗牧牛话。
功名固是券内事,且葺园庐了婚嫁。
千篇昌谷诗满囊,万卷邺侯书插架。
忽然起冠东诸侯,黄旗皂纛从天下。
圣朝仄席意未快,尺一东来烦促驾。
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
天山挂旆或少须,先挽银河洗嵩华。
中原麟凤争自奋,残虏犬羊何足吓。
但令小试出绪余,青史英豪可雄跨。
古来立事戒轻发,往往谗夫出乘罅。
深仇积愤在逆胡,不用追思灞亭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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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落笔成文的才气远超鲍照、谢灵运,他退避声名自号“稼轩”以农耕为志。
多年来闲居隐居足不出户,早已参透南宗禅门牧牛修心的要义。
建功立业本就是你分内必成的事,暂且先修整园庐完成儿女婚嫁。
你像李贺那样诗作千篇装满行囊,又像邺侯李泌那样藏书万卷摆满书架。
忽然间被起用为东南方面的军政长官,黄旗黑旗随行麾下号令遍及天下。
当朝天子求贤若渴仍觉心意未足,诏书从东方传来催促你即刻赴朝。
大材小用从来都是古人所慨叹的憾事,你的才干实在和管仲、萧何不相上下。
在天山立旗北伐或许还稍待时日,先引银河之水洗净被污染的嵩山华山。
中原地区的豪杰志士全都争相奋起,残余的金虏如犬羊般根本不值得惧怕。
只要你稍稍施展剩余的才干,就足以雄跨青史上所有的英雄豪杰。
自古以来成大事最忌讳轻率行事,奸邪谗人往往会趁机钻空子挑动缝隙。
你最深的仇恨都在侵占中原的敌虏身上,完全不必去计较过往灞亭夜宿的私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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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辛幼安殿撰辛弃疾,字幼安,当时他的官职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殿撰是宋代对馆阁官员的尊称。
  • 造朝赴朝觐见皇帝。
  • 凌鲍谢才气超过南朝著名诗人鲍照、谢灵运。
  • 南宗牧牛话指南宗禅宗以牧牛比喻收束心性、修身养性的公案。
  • 券内事指如同写在契约里一样十拿九稳、必定能做成的事。
  • 昌谷唐代诗人李贺的别号,这里用来指代辛弃疾诗才堪比李贺。
  • 邺侯唐代名臣李泌,被封为邺侯,以藏书极多闻名。
  • 黄旗皂纛宋代军政大员出行所用的黄色旗帜和黑色大旗,是身份威仪的象征。
  • 仄席斜着身子坐,形容天子求贤若渴、不安于正坐的状态。
  • 灞亭夜用韩信早年被贬路过灞亭,受亭长之妻冷遇的典故,代指辛弃疾过往遭受的不公待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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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爱国诗坛两位核心人物的精神共鸣之作,开篇就以极高的评价定位辛弃疾的文才与修养,既点出他闲居多年的沉潜积累,也毫不掩饰对友人长期被闲置的不平。

“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是流传千古的名句,直接将辛弃疾的军政才干抬到与上古名相比肩的高度,这句评价也成为后世数百年间人们提及辛弃疾时最常引用的定论。

全诗最动人的是末尾的劝慰,陆游特意提醒辛弃疾要放下个人过往的私怨,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讨伐金国、恢复中原的共同大业上,完全跳出了普通酬赠诗的客套格局,把两位爱国志士的共同理想袒露得淋漓尽致,情感厚重真挚,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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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嘉泰四年(公元1204年),时年八十岁的陆游正闲居山阴故里。当时主政的韩侂胄筹划北伐金国,特意起用此前长期落职闲居的辛弃疾,召其前往临安赴朝觐见。

陆游与辛弃疾是志同道合的忘年之交,二人毕生都以恢复中原为最高志向,陆游对辛弃疾的军政才干极为推崇,在辛弃疾赴朝前夕写下这首长诗为其送行,寄寓了自己毕生的复国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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