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舟迎子遹因寄古风十四韵

今日拆汝书,一读眼为明。
知汝即日归,明当遣舟迎。
想汝片帆东,翩若飞鸿征。
薄暮过梅市,咿讴双橹声。
到家亦尚早,城楼初发更。
草草一尊酒,为汝手自倾。
夜分不能寐,顿忘衰病婴。
岂惟病良已,白头黑丝生。
暂别亦不恶,益重父子情。
自今日相守,北窗同短檠。
六经焰久伏,百氏方纵横。
世俗摈孤学,未易口舌争。
此责在学者,草莱勿自轻。
汝壮父未死,相勉在力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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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拆开你的来信,一读之下我的眼睛都亮了。
得知你近日就要返乡,明天我就安排船只前去迎接。
遥想你乘着一片孤帆向东而行,轻快得就像飞鸿远征。
傍晚时分船经过梅市,耳边传来双橹摇荡的咿呀声响。
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城楼上刚刚响起初更的更声。
我已经草草备下一杯薄酒,要亲手为你斟上接风。
夜半时分我都难以入眠,一时间全然忘了衰老多病缠身。
哪里只是病痛全然消退,连白发里都像是要长出黑丝。
短暂的分别也不算什么,反倒让父子情谊更加深重。
从今日起我们朝夕相守,在北窗下同对着矮灯相伴。
儒家六经的光芒久已暗伏,诸子百家的杂说正四处流布。
世俗之人排斥孤高的正学,这绝非口舌争辩就能挽回。
这份传承圣学的责任全在求学之人,身处民间切莫看轻自己。
你正壮年我还未离世,我们互相勉励,定要亲身践行大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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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遹即陆子遹,陆游的幼子,后来官至吏部侍郎,是陆游诸子中传承家学最为深厚的一位。
  • 咿讴摇橹时发出的咿呀声响,此处形容行船时橹桨晃动的声音。
  • 梅市地名,在今浙江绍兴境内,是古代绍兴近郊的渡口市镇,为往来行旅必经之地。
  • 夜分夜半,半夜时分。
  • 短檠矮灯架,代指油灯,是古代读书人家中常用的照明器具。
  • 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六部儒家经典,是儒家学说的核心典籍。
  • 百氏即诸子百家,此处指代后世各种偏离儒学正统的杂流学说。
  • 草莱郊野杂草丛生之地,代指民间、乡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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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没有丝毫雕琢修饰,开篇从接信的狂喜写起,一路铺陈想象儿子归途中的行迹,自己备酒相待、夜不能寐的情态,把一位垂暮老父盼子归来的热切心情写得跃然纸上,天伦温情溢于言表。

全诗情感层次分明,前半部分全是父子相聚的暖人暖意,笔调轻快灵动,后半部分由家事转向世风学术,陆游针对当时儒学衰微、邪说横行的现状,郑重地把传承正学的嘱托交付给儿子,把普通的父子相逢之喜,升华为两代人共赴道统的精神盟约,慈父的形象里更添了一份学者的厚重担当,读来格外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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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子遹即陆游的幼子陆子遹,当时在外游历履职,陆游收到儿子即将返乡的家书,喜出望外,随即安排人遣船到近郊渡口迎接。

陆游一生十分看重对后辈的言传身教,这首诗并非普通的迎候之作,他在盼子归来的喜悦之中,也寄寓了自己对家学传承、道统接续的毕生期许,是诗人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