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夜独坐

蓬草窗边灯火摇曳，映着稀疏的篱墙，正是寒秋沙洲上大雁南飞的时节。
头上斑白的鬓发日渐稀疏，我确实已经十分衰老，没有谋生的门道，也常常忍饥挨饿。
“早晨听闻大道即便当晚死去也心甘情愿”的古训本当努力践行，可年少勤学壮年施展抱负的志向，如今嗟叹已然太迟。
年幼的僮仆在夜深时分私下里奇怪我的举动，见我端正地坐着，仿佛正在深深思索。

• 蓬窗蓬草编成的窗户，代指清贫简陋的乡野居室。
• 耿灯火明亮、映照的样子。
•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代指年事已高。
• 笃老极为衰老。
• 纵理原指掌纹上的纵横纹路，这里代指谋生的门道、维持生计的办法。
• 朝闻夕死出自《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指早晨能够得知圣贤大义，即便当晚死去也没有遗憾。
• 夜阑夜将尽，指夜深时分。
• 俨然端正庄重的样子。

这首诗以秋夜独坐的场景起笔，开篇先勾勒出荒村寒夜的典型环境，雁阵南飞的意象既点出深秋时节，也暗合诗人漂泊半生、壮志无归的身世感怀，清冷孤寂的氛围自然流露。

全诗前两联先写自身的衰老与清贫，没有刻意渲染愁苦，却将晚年闲居的困顿处境写得平实动人，毫无矫揉造作之态。后两联笔锋一转，即便身处困顿衰老的境地，诗人依然以圣贤道义自勉，只是痛感壮年报国的时机已然错失，壮志难酬的沉郁悲愤藏在平淡的字句之下，厚重深沉。末句以小僮的视角侧面烘托诗人独坐深思的形象，余味悠长，将他即便在失意晚年也始终未曾放下家国忧思的志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的闲居时期，彼时他多次被罢黜官职，久居乡野，生计清贫，却始终未曾忘却收复中原的平生夙愿。

九月秋深寒至，雁阵南飞的秋夜，诗人独坐简陋的居室之中，半生壮志蹉跎的沉郁感慨一齐涌上心头，便写下这首述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