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李季章侍郎石林堂

林虑灵壁名宇宙,震泽舂陵稍居后。
翟公黄鹤得数峰,对客掀髯诧奇秀。
我行新滩见益奇,千岩万窦雷雨垂。
古来岂无好事者,根株盘踞不可移。
佳郎筑堂聚众石,坐卧对之旰忘食。
千金博取直易尔,要是尤物归精识。
君不见牛奇章与李卫公,一生冰炭不相容。
门前冠盖各分党,惟有爱石心则同。
崎岖宦路多危机,凛然石友人间稀。
它时檥棹华亭岸,更看全窠买鹤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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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虑、灵璧两地的奇石名扬天下,震泽、舂陵的奇石名气稍逊一筹。
翟氏在黄鹤获得几座奇峰般的怪石,对着客人捋起胡须惊叹它的奇秀。
我当年行经新滩见过更奇的景致,千万岩穴间雷雨仿佛从半空垂落。
自古以来难道没有喜好奇石的人?只是奇石扎根盘踞在山岩间难以迁移。
贤才李季章修筑石林堂搜罗天下奇石,坐卧都对着奇石,到了傍晚都忘了吃饭。
花费千金搜罗奇石实在是很容易的事,关键是这些奇珍异物能归于真正懂石的人。
您没见牛僧孺和李德裕两位名臣,一生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二人门前的车马宾客各成朋党,唯有珍爱奇石的心意却完全相同。
坎坷的仕途中处处潜藏危机,像奇石这样凛然可靠的挚友在世间十分稀少。
日后我停船在华亭岸边,还要看你携满船奇石、买鹤归隐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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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虑、灵壁林虑即今河南林州,灵壁即今安徽灵璧,两地都是古代著名的奇石产地。
  • 震泽、舂陵震泽即今江苏太湖,舂陵即今湖北枣阳,两地也出产奇石,名气比林虑、灵璧稍小。
  • 掀髯捋起胡须,形容人兴奋赞叹的神态。
  • 旰忘食天色已晚都忘了吃饭,旰指天色晚。
  • 尤物这里指世间罕见的奇美奇石。
  • 牛奇章、李卫公牛奇章即唐代牛僧孺,封奇章郡公;李卫公即唐代李德裕,封卫国公,二人是中唐“牛李党争”的领袖,政见完全对立。
  • 檥棹停船靠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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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堂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细碎描摹,以奇石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格局开阔。开篇先历数天下名石产地,铺垫出奇石文化的深厚渊源,再转入对李季章石林堂的称许,肯定其懂石、爱石的高雅志趣。

诗中插入牛僧孺与李德裕的典故堪称神来之笔,二人斗了一辈子势同水火,却在爱石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共识,暗讽现实中南宋朝堂党争激烈、人事倾轧不断的现状,反衬出奇石所代表的纯粹志趣,足以超越世俗的党派对立。

陆游晚年历经宦海浮沉,在诗里将奇石升华为“石友”的人格象征,寄寓了自己对官场机诈的厌弃,以及对归隐林泉、与奇石良友相伴的理想生活的向往,全诗用典贴切,情感沉挚,是陆游晚年题赠诗中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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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创作于南宋宁宗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时年八十二岁的陆游正闲居在山阴故里。

诗题中的李季章即南宋名臣李壁,时任礼部侍郎,他在居所修筑石林堂,广搜天下奇石陈列其中,特意寄信请陆游为自己的堂室题诗,陆游便写下这首寄赠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