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气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浴罢来水浒,适有渔舟横。
浩然纵棹去,漫漫菰蒲声。
海祲乃尔奇,万象空际生。
骖驔牧龙马,夭矫腾蛟鲸。
或如搴大旗,或如执长兵。
我欲记其变,忽已天宇清。
成坏须臾间,使我叹且惊。
世事正如此,何者非强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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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浴完毕来到水畔,恰好有一艘渔舟横停在岸边。
我意气舒展撑船离岸而去,船行过处漫起菰蒲草丛的沙沙声响。
海上的蜃气竟是这般奇诡,万千幻象都在空阔的天际间生成。
有的像奔腾驰骋的龙马,有的像矫健屈伸飞腾的蛟龙巨鲸。
有的如同有人在高举大旗,有的如同有人手持长长的兵器。
我正想要记下这些变幻的形态,忽然之间整片天空已经变得清朗明净。
生成与幻灭都只在片刻之间,让我不由得既惊叹又心生感慨。
世间的万事万物原本就是这般模样,哪一样不是人为强加的虚名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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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浒水边,水畔。
  • 纵棹划动船桨,代指行船。
  • 菰蒲菰和蒲都是生长在浅水中的草本植物。
  • 海祲海上的奇异蜃气,也就是海市蜃楼的生成源,古人认为是海上升起的特殊云气。
  • 骖驔奔腾驰骋的样子。
  • 夭矫屈伸舒展、矫健腾跃的样子。
  • 拔取,高举。
  • 须臾片刻,形容时间极其短暂。
  • 强名语出《老子》“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这里指人为赋予的虚名、名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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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极为清晰,先从日常行游的寻常场景落笔,由缓及奇,逐步引出海上蜃气的万千幻象,铺陈幻象时多用排比对举,画面感极强,将无形的蜃气幻形写得活灵活现,极具冲击力。

全诗最有特色的是后半部分由景入理的自然转折,蜃景须臾幻灭的特性,顺理成章过渡到对人世兴衰、世事名相的思考,毫无生硬说教之感,将诗人晚年对人生、对现实的深沉感慨融入寻常景物的描写之中,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典型特色,也跳出了一般写景咏物诗只重描摹物象的局限。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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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创作的,山阴地处浙东沿海,临近杭州湾,陆游闲居期间常泛舟水滨,有机会目睹海上蜃气(即诗题所称海气)幻化的奇异景观。

此时陆游已多次遭朝堂罢黜,收复中原的壮志长期难酬,旁观南宋政坛的风云变幻,对世事的无常有着极为深刻的切身体会,偶遇海气奇景便自然触发了他沉淀已久的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