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败书

乌云散尽雨也停歇，乌鸦飞起窗纸已经泛白。
秋夜并不算漫长，我彻夜难眠竟觉得像隔了一年那样久。
天刚亮我急忙下床，连整理头巾的空闲都没有。
查看桌案上的藏书，到处都是老鼠啃咬的杂乱痕迹。
装饭的竹箪和盛果品的笾器，老鼠偷取食物我向来不曾责怪。
它们便放肆地四处乱窜，甚至胆敢糟蹋典籍书卷。
平白让珍贵的藏书损毁，损失不亚于秦始皇焚书的劫难。
之前要是养一只猫，这些狡猾的鼠洞哪会不被捣毁。
如今捆扎书籍的防护绳索全都散断，事后追悔又有什么益处。
懒惰懈怠本就应当自我警诫，这些鼠辈哪里值得动用酷刑处置。

• 永漫长，这里指秋夜时长并不算长。
• 亟急忙、仓促。
• 冠帻本指古代男子的头巾，这里作动词，指整理仪容戴头巾。
• 啮用牙啃咬。
• 箪古代盛放饭食的圆形竹器。
• 笾古代祭祀或宴会时盛放果脯的竹制器皿。
• 方册原指古代刻写在木板上的文献，后泛指典籍书籍。
• 秦火厄指秦始皇焚书的文化劫难。
• 讵反问副词，意为难道、怎么。
• 缄縢用来捆扎书籍的绳索，代指藏书的防护措施。
• 磔古代分裂肢体的酷刑，这里指严厉处置。

这首诗从日常琐事切入，叙事层层推进，毫无生硬雕琢之感。开篇先铺写秋夜难眠、晨起仓促的场景，自然引出发现鼠啮藏书的核心事件，细节鲜活极具生活真实感。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鼠患的表层抱怨上，反而层层递进生发思考：先是反思自己平日对老鼠偷食的过度纵容，再追悔没有养猫防鼠、也没有做好藏书防护，最终落点到“惰偷当自戒”的自我警醒，将一件生活小事上升到修身自律的哲思层面。

全诗托物喻意，诗中横行啃噬典籍的“鼠辈”，也暗喻了当时朝中窃取权柄、毁坏国事的奸邪小人，在看似诙谐的调侃背后，藏着诗人对自身懈怠的警策，也暗含着对世道人心的深沉感慨，小中见大，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古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乡村时期的作品。

乡居期间陆游始终笔耕不辍，家中收藏了大量平生搜集的文史典籍，某一个秋雨初停的秋晨，他晨起发现案头藏书被老鼠啃噬得狼藉不堪，便由这件日常小事生发多重感慨，写下了这首兼具叙事与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