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门感旧

陆游 · 宋代 · 律诗

苍烟屯不散，疋素横郊原。
雨细不湿衣，着水始见痕。
踌躇意自佳，未遽掩衡门。
一一送归鸦，枫林犹未昏。
念昔寿州归，绍兴初纪元。
阖门过百口，一身今独存。
不死实有命，送老三家村。
躬耕幸得食，万事不足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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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云烟聚在一起久久不散，像一匹白绢横铺在郊外原野。
牛毛般的细雨细碎得沾不湿衣衫，落到水面上才隐约看出水痕。
我徘徊流连只觉眼前景致十分宜人，不急着转身关上简陋的柴门。
目送着一只只归巢的乌鸦飞过，枫树林间天色还没有完全黄昏。
想起当年从寿州逃难归来的时候，正是宋高宗绍兴元年改元之初。
当时全家人口加起来超过上百口，历经多年离乱如今只剩我一人幸存。
能够活到现在实在是命中注定，就在这只有三户人家的村落里终老。
如今亲自耕作幸而能吃饱饭，世间万事都不值得再挂在嘴边谈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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疋素疋同“匹”，指一匹白绢，这里用来形容郊野上弥漫的连片苍烟。
踌躇徘徊流连，驻足观赏。
未遽遽是仓促、急忙的意思，未遽就是不急着、不匆忙。
衡门用横木做成的简易门，代指乡野隐士的简陋居所。
阖门全家，整家。
躬耕亲自下田耕作，从事农业劳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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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前八句全用白描手法铺写郊野暮景，苍烟横陈、细雨无痕、归鸦穿林的画面清和淡远，没有丝毫刻意渲染的悲戚感，却自然带出了诗人晚年闲居乡野时从容舒缓的心境，为后文的感旧铺垫了沉郁的抒情底色。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眼前景致跳转到数十年前的逃难往事，当年举家百口辗转求生的热闹记忆，和如今孑然一身、独存于世的现状形成极强的反差。诗人没有刻意铺陈丧乱之痛，反而以“实有命”“不足论”的看似旷达的口吻，把半生颠沛、亲友尽逝的深痛藏在平静的叙述之下，情感沉挚厚重，余味悠长，是陆游晚年五古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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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乡村时期的作品。

北宋灭亡之后宋室南渡，宋高宗绍兴初年金兵大举南侵，当时尚在年少的陆游跟随家族从寿州一路逃难东归，辗转落脚山阴。数十年间历经战乱流离、亲友凋零，到陆游晚年闲居村居时，当年一同逃难的族人几乎全部离世，他在一个暮晚眺望郊野景致，抚今追昔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