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示子遹·我性苦爱书

我性苦爱书,未始去几案。
生虽后三代,意尚卑两汉。
世衰道术裂,年往朋友散。
泽居贫至骨,霜冷衣露骭。
犹能乐其乐,肯发穷苦叹。
尔来更可笑,身籴儿炊爨。
一饱辄欣然,弦诵等雝泮。
望古虽天渊,视俗亦冰炭。
阿遹可怜生,相守忘夜旦。
孤学当世传,岁月不可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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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素来酷爱读书,从来不曾离开过书桌几案。
我虽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后,内心尚且鄙薄两汉的浮华学风。
世风衰微大道分裂,岁月流逝旧日的友人也纷纷离散。
我居住在水乡泽畔贫困到骨子里,寒霜冷冽衣裳单薄露出小腿。
我依然能以读书为乐,哪里肯发出穷苦的哀叹。
近来的境况更是可笑,我自己去买米儿子烧火做饭。
一旦吃饱就满心欢喜,弦歌诵读就像身处古代的最高学府。
仰望上古圣贤虽如天渊般遥远,看待世俗陋习却如同冰炭互不相容。
阿遹你这可爱的孩子,和我相守相伴不知不觉就忘了昼夜交替。
这孤绝的治学门庭要在当世传承,时光岁月万万不可懈怠贪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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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遹即陆子遹,陆游的第七子,是陆游晚年最为看重的幼子。
  • 几案这里特指读书用的书桌。
  •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上古朝代,古人普遍认为这是王道大行、儒道纯粹的理想时代。
  • 骭指小腿。
  • 炊爨烧火做饭。
  • 雝泮古代天子设立的辟雍与诸侯设立的泮宫,代指官方最高学府。
  • 冰炭冰块与炭火,比喻性质完全相反、绝对无法相容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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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教子诗全无道学家的空泛说教,完全以诗人自身的真实生活经历入笔,质朴平实却情真意切。

开篇先从自己一生嗜书的习惯写起,直陈自己追慕上古王道、鄙薄后世浮华文风的高远治学志向,接着铺陈村居极度贫寒的处境,却丝毫不露悲苦之色,反而将粗茶淡饭的日常读书生活写得充满乐趣,尽显诗人安贫乐道的高风亮节。

最后落到对幼子子遹的叮嘱,父子相守共读的温情跃然纸上,劝勉儿子珍惜寸阴传承家学,没有生硬的训诫,只有发自肺腑的言传身教,是陆游诸多劝学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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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七十余岁的陆游罢官闲居在山阴(今浙江绍兴)的乡间,长期过着清贫的村居生活。

陆游一生嗜书如命,即便仕途坎坷、生计窘迫也从未放弃治学与读书,这首诗是他专门写给幼子陆子遹的劝学之作,将自己毕生的读书心得与人生期许都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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