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口占

白首区区道未明,故山悔不蚤归耕。
勇如搏虎但堪笑,学似累棋那易成。
残雨堕檐时一滴,老鸡栖树已三鸣。
村居孤寂知何憾,两耳犹胜听市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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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头发已经白了,我对世间大道仍未参透,十分后悔当初没有早早回到故乡耕田归隐。
就算有徒手搏虎的过人勇气也只值得一笑,做学问像堆叠棋子那样步步谨慎,又哪里容易有所成就。
将歇的残雨顺着屋檐偶尔滴落一滴,老鸡已经栖息在树上啼鸣了三次,天色即将破晓。
村居生活虽说清孤独寂,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至少双耳清净,远胜过听市井官场的喧嚣尘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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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口占指作诗时没有预先起草,随口吟诵而成的作品。
  • 区区此处指勉力愚钝的样子,形容年事已高仍未参透大道的状态。
  • 蚤归耕蚤是通假字,通“早”,指早早归隐田园从事农耕。
  • 累棋堆叠棋子,比喻做学问循序渐进、步步谨慎,积累过程难度极高。
  • 堕檐从屋檐之上滴落下来。
  • 市声市井集市的喧嚣声,此处代指官场追名逐利的嘈杂纷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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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闲居诗的代表作品,褪去了早年诗作的激昂悲愤,转而归于冲淡平和的人生自省。

首联直抒胸臆,点出自己白首未明道的遗憾,以及迟暮之年才生出的归隐之悔,是对自己半生奔波仕途的回望反思。颔联以搏虎、累棋两个生动的比喻,调侃自己徒有勇力却于事无补,治学立身更是难有大成,带着自嘲式的旷达。颈联转入枕上所见所闻的细节描写,残雨一滴、鸡啼三声,以极淡的笔调写出了山村拂晓时分的静谧氛围,动静相宜,画面感极强。尾联收束全诗点明主旨,看似说村居孤寂毫无遗憾,实则是将乡居的清净和官场市井的喧嚣做对比,体现了诗人饱经世事后厌弃纷争、安于平淡的心境,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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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宁宗时期,晚年的陆游被罢官后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此时的陆游已经年逾七旬,半生仕途坎坷,报国壮志屡遭挫折,长期闲居乡野的他在一个雨夜将晓的清晨,卧于枕上思绪万千,随口吟成这首七言律诗,抒发自己暮年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