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求志堂

古人不轻出,出则尧舜其君民。
古人不轻隐,隐则坐使风俗淳。
孰知后世乃不然,唐虞日远如飞烟。
异端欲出六籍上,裔夷直居中夏先。
穷居求志达行道,傥不塞责真负天。
士固不可苟富贵,顾亦岂可徒贫贱。
如其一念有愧心,宁不终身戴惭面。
老夫少年铁铸砚,欲窥圣门终未见。
祝君勿恃来日长,八九十年如掣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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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士人不会轻易出仕,一旦出仕就要辅佐君主施仁政、教化百姓达到尧舜的高度。
古代的士人不会轻易归隐,一旦归隐就要静守道义,让世间的风俗变得醇厚质朴。
谁料后世的风气完全不是这样,唐尧虞舜的太平时代早已远去,如同飘散的飞烟。
异端邪说的地位几乎要凌驾于儒家六经之上,周边的外族甚至直接占据了中原的核心之地。
困居时要坚守自己的志向,显达时就要践行大道,倘若不能尽到士人本分,实在是辜负了上天赋予的禀赋。
士人本来就不能用不正当的手段谋求富贵,可又怎么能在贫贱之中虚度光阴、一事无成呢。
只要心中生出过一丝有愧于道义的念头,恐怕一辈子脸上都要带着羞愧的神色。
我年轻的时候用铁铸的砚台刻苦治学,想要窥见儒家圣贤的门径,直到最终也没能完全抵达。
祝愿你不要依仗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人生八九十年的时光,快得就像闪过的闪电一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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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尧舜其君民语出儒家经典,指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一样的圣君,教化百姓达到尧舜时代的治理水平。
  • 风俗淳社会风俗醇厚质朴,没有奸伪狡诈的风气。
  • 唐虞唐尧、虞舜,代指上古太平盛世。
  • 异端儒家语境下对不符合正统儒学的其他学说的统称,此处特指佛道思想。
  • 六籍即儒家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是儒学的核心经典。
  • 裔夷周边的外族,此处暗指占据中原的金国。
  • 中夏中原华夏之地。
  • 穷居求志达行道化用孔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念,困居时坚守志向,显达时践行大道。
  • 傥不塞责倘若不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傥,倘若、假如。塞责,尽责。
  • 铁铸砚用铁铸成的砚台,极言治学刻苦、持之以恒,不会轻易磨穿砚台放弃学业。
  • 掣电疾驰的闪电,形容时光飞逝速度极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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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阐述儒家士人气节观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求志”为核心,层层递进展开论述。开篇先树立上古士人出隐皆合道义的理想标杆,随后笔锋一转批判后世士风的堕落,既痛惜儒学正统被冲击,也暗含对中原沦陷、家国不振的愤懑,将个人修身的主题和时代背景紧密结合,格局远超普通的题赠诗。

全诗没有空泛的说教,后半段从士人立身的底线准则切入,提出既不能苟且谋富贵也不能虚度于贫贱的中正要求,最后以自身少年苦学仍未窥见圣门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恳切劝勉后辈珍惜时光,语重心长毫无居高临下的姿态。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挚,完全是饱经风霜的老诗人发自肺腑的期许,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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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寄赠作品。

南宋偏安江左,中原沦陷,士风日渐萎靡,佛道等异端思想冲击儒学正统,友人修建名为“求志堂”的居所,陆游便题写这首诗寄赠,阐发儒家士人“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的立身准则,勉励后辈坚守道义、珍惜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