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斋杂书十二首 其九

栽种花卉总恨它长得不够繁茂，拔除杂草总想把它们除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心思常常落入偏私贪爱的境地，不然就容易走向残忍刻薄。
蝴蝶被蛛网粘住尚且还能轻快翻飞，蚯蚓被切断后仍能保有生机、像菌类那样蠕动萌生。
你不妨用平等无差别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哪一种生命不值得怜悯体恤呢？

• 薙草除草。薙的本义就是除去野草。
• 翩翾轻快翻飞的样子。
• 菌蠢原指菌类萌生时蠕蠢活动的状态，这里指蚯蚓断体之后仍能保有生机、缓慢活动的样子。
• 等观以平等无差别的视角看待万物，是佛家与道家共通的观照理念。
• 闵通“悯”，怜悯、体恤的意思。

这首诗完全从日常园艺的细碎小事切入，没有空泛说理，将抽象的生命哲思落于实处。开篇两句点出普通人对待花和草的两种极端心态，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恰恰暴露了人心的偏私与狭隘。

后两句笔锋一转，以蛛网中的蝴蝶、断体的蚯蚓两个微小生命的状态，点出所有生命都自有其存续的力量，最后引出齐同观照万物的悲悯情怀，体现了陆游晚年超越世俗功利、对所有生命抱有共情的仁厚境界，全诗质朴平实，理趣盎然，毫无道学诗的生硬说教感。

《东斋杂书十二首》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时的组诗作品，大致创作于宋宁宗嘉泰年间前后。

此时陆游已罢官闲居多年，居于自家宅院的东斋之中，日常以莳花种草、观照周遭万物为乐，于细碎日常中体悟天地物理与儒释道融通的生命智慧，这首诗便是他从日常园艺劳作中生发的哲思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