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态自遣

似见不见目愈衰,欲堕不堕齿更危。
谁令汝年八九十,常欲强健宁非痴。
目昏大字亦可读,齿摇犹能决濡肉。
若知用短百无忧,此理正如夔一足。
矇眬臲卼具有味,笑侮莫听傍人喙。
但令孙曾能力耕,一饱不妨还美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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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模糊似见非见视力越来越差,牙齿将掉未掉状态更是岌岌可危。
谁让你年纪已经到了八九十岁,还总想着身强体健难道不是痴人说梦?
眼睛昏花但大字仍然可以看清诵读,牙齿松动还能咬烂软烂的熟肉。
要是懂得善用自身短处便万事无忧,这个道理就如同上古乐神夔只有一足也足够用。
视线朦胧、牙齿松动都自有一番趣味,旁人的嘲笑轻侮大可不必去听。
只要孙子曾孙辈能够努力耕作养家,吃饱饭舒舒服服睡个好觉就足够圆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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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决濡肉咬烂软烂的熟肉。决,咬断、咬食。濡肉,软烂的熟肉。
  • 用短善用自身的短处,坦然接纳自身的不足,不强行追求力所不及的目标。
  • 夔一足出自《韩非子》的典故,夔是上古传说中掌管音乐的独脚神人,孔子认为“夔一足”的含义是有夔这一个人就足够治理音乐,后世也用来指代懂得善用自身条件,哪怕有缺憾也足以成事。
  • 臲卼动摇不安的样子,这里特指牙齿松动的状态。
  • 傍人喙旁人的闲言碎语、嘲讽议论。喙,嘴,代指言语。
  • 孙曾孙子和曾孙,泛指家中的后辈晚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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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叹老诗作的悲戚窠臼,以诙谐调侃的口吻自我打趣,将衰老带来的种种生理不适,全部转化为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趣味。

诗人提出的“用短”思想极具哲理,不强行违背自然规律去追求力所不及的强健,坦然接纳自身的衰老状态,反而能获得全然的松弛与安乐,体现了陆游历经世事沉浮之后通透圆融的人生境界。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如同乡居老人闲话家常,没有丝毫雕琢修饰,却处处透着历经岁月打磨的生命智慧,读来亲切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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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年近九旬,身体日渐衰老,目昏齿摇,却并未陷入传统文人伤老悲秋的消极情绪中。

他以自嘲自遣的松弛心态直面衰老的种种状态,将数十年的人生阅历沉淀为通透的处世智慧,写下这首充满谐趣与旷达情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