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欲作步至浦口

雨作千山暗,风来万木号。
放怀忘世事,徐步出亭皋。
野处惟知遁,心期不复豪。
宋清捐善药,须贾遗绨袍。
宁乞陶翁食,难餔楚客糟。
精心穷易老,余力及庄骚。
杖屦时行乐,锄耰惯作劳。
正令朝夕死,犹足遂吾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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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时千山都昏暗无光,狂风掠过万木发出阵阵呼啸声响。
放开襟怀全然忘却世间俗事,缓步走出郊野水边的亭畔高地。
身居乡野只想着隐遁避世,往日的壮志豪情早已不再汹涌。
愿像宋清那样无偿施舍良药济人,绝不领受须贾馈赠的怜悯绨袍。
宁可向清贫的陶渊明乞食充饥,也不愿去吃世俗同流者的糟粕。
聚精会神钻研《周易》《老子》的义理,剩余精力涉猎《庄子》与《离骚》。
拄杖漫步时时自得其乐,常年田间耕作早已习惯了辛劳。
就算我朝夕之间便离开人世,也足以实现我平生高洁的志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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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亭皋水边的平地,郊野的亭畔高地。
  • 遁隐遁,避世隐居。
  • 宋清唐代长安卖药人,相传他常赊药给穷人,烧毁欠据,无偿施舍良药,是古代仗义疏财的典型。
  • 须贾战国时魏国大夫,曾诬陷范雎,后范雎在秦为相,须贾出使秦国时范雎因他曾赠绨袍念其有故人之意未加加害,后世常用该典故代指他人居高临下的怜悯馈赠。
  • 绨袍厚缯制成的粗长袍。
  • 陶翁指陶渊明,他辞官归隐后曾因家贫向人乞食,却始终不肯屈身改节。
  • 楚客糟出自《楚辞·渔父》“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这里代指与世同浊、屈己从人的污浊世俗之物。
  • 易老指《周易》和《老子》,是古代士人常研读的核心经典。
  • 庄骚指《庄子》和《离骚》,代指道家与楚辞相关的古代文艺经典。
  • 杖屦拄杖漫步,屦是古代古人出行穿的麻鞋。
  • 锄耰古代的农具,这里代指田间耕作。
  • 正令纵使,即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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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雨欲来、风呼啸的沉郁郊野景象起笔,昏茫的氛围恰好衬出诗人晚年闲居时心境的安定,没有丝毫慌乱之感,反而放开怀抱缓步出游,尽显从容洒落的气度。

诗中连用多个典故却无丝毫堆砌之感,宋清施药、拒受绨袍、宁乞陶食、不哺楚糟几处用典层层递进,清晰申明了自己不慕名利、不媚世俗、坚守气节的人生准则。

末尾几句写自己耕读自适的日常,直言即便即刻死去,也能无愧于心实现平生高洁的志向,将一位身遭罢黜却始终守道不移的爱国诗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语淡而意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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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南宋淳熙年间,陆游因坚持抗金复国的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被罢去官职后闲居乡野十余年,长期躬耕接触农家生活,心境逐渐归于沉定,却始终未曾改变守道不移的气节,这首诗便是他山雨欲来时漫步郊野,抒怀明志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