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遹入城三宿而归独坐凄然示以此篇

吾儿早自立,所惧非饥寒。
我归自僊蓬,再疏请挂冠。
明恩华其行,汝亟忝一官。
得禄宁甚远,惧违菽水欢。
我年且九十,亦觉去汝难。
生死要相守,岂惮联征鞍。
但恐老益衰,千里愁关山。
官期犹累岁,言之已辛酸。
村醪泻盎盆,山果亦满盘。
春风吹桃李,一笑且团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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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儿你早已能够自立,我所担忧的从来不是你缺衣少食。
我从前从宫中的馆阁职位退归田园,多次上奏疏请求辞官归隐。
圣明的皇恩让你的出行格外荣耀,你很快就有幸获得了官职。
获得俸禄哪里是很遥远的事,我只怕你远离后不能尽奉养父母的孝心。
我年近九十岁,也深深觉得和你分离太过艰难。
人生在世父子本该生死相守,哪里会怕和你一同踏上赶路的鞍马。
我只怕自己年纪越发衰老,千里路途的关山跋涉会让我愁苦不堪。
你赴任的期限还有好几年,说起这件事我已经忍不住满心酸楚。
农家酿的浊酒从盆盎中倾泻而出,山间采摘的野果也满满堆在盘中。
春风吹拂着院中的桃李花,暂且放下所有愁绪,一家人团圆欢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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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遹即陆子遹,陆游的小儿子,后来官至吏部侍郎。
  • 僊蓬僊是“仙”的异体字,仙蓬本指传说中的蓬莱仙山,这里代指皇宫中的馆阁机构,陆游曾在朝中担任史官职务。
  • 挂冠典出《后汉书》,指辞去官职,归隐田园。
  • 忝谦辞,表示愧于担任某一官职,这里指儿子有幸得到官职。
  • 菽水欢典出《礼记》,指子女用粗茶淡饭奉养父母,让父母获得天伦之乐。菽是豆子,水是清水,代指普通的饮食。
  • 征鞍远行的马匹和马鞍,代指赶路的行程。
  • 村醪乡村里自家酿造的低度浊酒。
  • 团栾指家人团圆相聚,亲密欢乐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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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褪去了陆游惯常写爱国诗篇的刚健豪壮之气,全用质朴如话的家常语气,把老年父亲对儿子的舐犊深情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没有刻意的修辞雕琢,从对儿子的期许说起,转而吐露自己既为儿子得官高兴,又舍不得儿子远离的矛盾心情,把老人年高畏别离的酸楚刻画得极为真切,毫无造作之感。

末尾两句笔锋一转,从离别的愁绪落到眼前的春日温情,劝勉儿子珍惜当下的团圆时光,在凄然的底色上透出暖融融的人伦温度,是陆游晚年家事诗中极具感染力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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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定二年前后,当时陆游已年近八十九岁,退居在山阴老家的田园之中。

他的小儿子陆子遹短暂进城住了三晚之后返家,陆游独自静坐,想到儿子不久就要赴外地为官,父子即将分离,心中凄然,便写下这首诗送给儿子,吐露自己的真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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