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夕

我两眼昏花左耳失聪，如今的衰老状态大抵和古时的衰翁相近。
挪过灯烛独自端详自己伶仃的身影，时常取来酒浇灌胸中积压的郁气块垒。
我尚且能够效仿东郭顺子的清静处世之道，更不敢去嘲笑北山那位矢志移山的愚公。
空寂的村落里正是暴雪肆虐狂风怒吼的寒夜，我拢着双手从容安坐，细数平生所立的功业。

• 𥉂𥉂视线昏蒙、视物不清的样子，形容人老之后眼目昏花的状态。
• 竛竮孤单伶仃的样子，这里指诗人独自临灯照见的自身孤影。
• 礧磈原指石块堆积的样貌，这里比喻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即常说的胸中块垒。
• 雪虐风饕大雪暴虐、狂风肆虐，形容风雪交加、酷寒难耐的恶劣天气。
• 东郭顺子《庄子》中记载的得道隐士，主张顺应自然、清静处世，这里代指通透从容的处世态度。

这首诗起笔先从自身衰老的境况写起，毫不避讳眼昏耳聋的老态，以直白的笔触勾勒出暮年生活的真实样貌，没有刻意渲染悲苦的氛围。

诗中多处使用生僻词与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移灯照影、以酒浇胸的细节，把暮年独居的寥落感写得真切动人，连用东郭顺子、愚公两个典故，精准贴合了诗人既安于当下闲居状态、又不肯移夺平生壮志的复杂心境。

末句收束到雪夜的场景之中，在风雪肆虐的空村寒夜，诗人并未流露颓丧凄凉的情绪，反而以悠然袖手论说功业的姿态，尽显他历经世事之后的通透与从未衰减的济世情怀。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创作的，属于他闲居乡野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彼时陆游已年逾七旬，多年的仕途起落与岁月消磨让他身体日渐衰迈，但他收复中原的平生之志从未消弭，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他有感于自身暮年状态与坚守半生的心志，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