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杂兴六首 其三

自断残年莫问天,吾侪何处不随缘。
家贫却得身差健,夜短何妨昼熟眠。
未历名山采灵药,且从同社乐丰年。
卖丝粜麦偿逋负,犹有余钱买钓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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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决断余生的行止不必问天,我辈身处何地都可安于当下缘法。
家境贫寒反倒换来身体还算康健,夏夜短促又有何妨,白日尽可以酣然安眠。
不必去往名山中寻觅采摘长生灵药,暂且追随同乡邻里共享丰年的安乐。
卖掉蚕丝、粜出麦子还清所有拖欠的债务,尚且剩下余钱买一艘垂钓的小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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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断自己决断,自我做主,不仰仗外力安排。
  • 残年晚年,人余下的岁月。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 差健还算康健,大体上身体无病痛。
  • 同社同社的乡邻,古时乡间常结社共祀土地神,此处代指同乡邻里。
  • 粜卖出粮食。
  • 逋负拖欠的债务、赋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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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没有陆游惯常的激昂家国之思,反而满溢着历经世事打磨后的平和冲淡之气,将老来随缘自适的心境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以自我宽慰开篇,跳出了世俗对贫富、寿夭、穷达的执念,转而从日常烟火里发掘生趣:家贫身健、昼眠酣畅、邻里同乐、丰年偿债,最后余钱买船的收尾,更是将乡居隐逸的悠然志趣托出,毫无半点矫饰。

诗作语言质朴平实,完全以口语化的白描铺陈日常场景,却藏着诗人大半生沉浮之后归于平凡的生命体悟,读来亲切自然,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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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收录于《剑南诗稿》中。

此时陆游已数次被罢黜官职,不再执着于仕途功业的得失,长期浸润在乡村日常生活中,对乡居的烟火气生出了真切的认同感,在初夏时节随事感怀,写下这组杂兴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