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中北窗昼卧有作

御疾如治河,但当导之东。
下流既有归,自然行地中。
养生如艺木,培植要得宜。
常使无夭伤,自有干云时。
我少本多疾,屡亦频危殆。
皇天实相之,警告意有在。
中年弃嗜欲,晚岁节饮食。
中坚却外慕,魔盛有定力。
死生虽天命,人事常相参。
茫茫九衢中,百祸起一贪。
郊虚暑雨余,巾堕脚不袜。
高卧北窗凉,超然寄疏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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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疾病就像治理黄河,应当顺势疏导让它向东流淌。
下游有了固定的归向,水流自然就能在大地之中顺畅通行。
养护身体就像种植树木,栽种培护一定要合宜得当。
长久让它不遭夭折伤害,自然会长到直上云霄的高度。
我年少时本来就体弱多病,好几次都濒临死亡的险境。
上天实际上是在佑助我,那些病痛的警告自有深刻用意。
中年之后就戒除了嗜好贪欲,到了晚年更对饮食有所节制。
内心坚定摒除对外物的贪慕,哪怕心魔滋盛也有安定的定力。
死生虽然说是上天定的命数,但是人的作为也常常参与其中。
在纷繁广阔的人世之中,百种祸患的根源都来自一个贪字。
郊野空旷暑热的雨刚下过,头巾滑落着我也光脚没穿袜。
高卧在北窗之下满是清凉,心神超脱寄寓在疏朗开阔的境地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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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疾对抗、调治疾病。
  • 艺木种植树木,艺是栽种的意思。
  • 干云直触云霄,形容树木长得极高。
  • 危殆危险到几乎丧命的地步。
  • 九衢原指四通八达的大路,这里代指纷繁的人世社会。
  • 疏豁疏朗开阔,既指环境也指心境的通透无挂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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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善用生活化的比喻说理,开篇以治河喻治疾,以种树喻养生,化抽象的养生理念为大众熟知的日常经验,通俗易懂又极具说服力,完全没有宋人说理诗常见的生硬晦涩感。

诗人没有空泛地谈论大道理,而是自然接入自己年少多病的亲身经历,从自身中年弃欲、晚年节食的修持实践出发,把义理和真实的人生体验完全融为一体,让所有观点都有扎实的现实支撑,读来格外真诚动人。

诗歌最后收束到北窗高卧的日常闲适场景,把前面层层铺垫的所有义理,都落到了无拘无束、悠然自得的当下生活状态里,展现出诗人勘破贪念、不为外物所役的超然旷达心境,呈现出陆游诗作中少见的平和通透的智慧质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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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属于他闲居乡野时期的代表性说理诗作。

此时的陆游已经年近八旬,饱经数十年的仕途沉浮与人生波折,不再执着于早年的功业执念,转而对修身养生之道有了极深的体悟,在暑日雨后闲卧北窗的松弛状态下,结合自身一生的实践经验写下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