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都曹屡寄诗且督和答作此示之

古诗三千篇,删取财十一。
每读先再拜,若听清庙瑟。
诗降为楚骚,犹足中六律。
天未丧斯文,杜老乃独出。
陵迟至元白,固已可愤疾。
及观晚唐作,令人欲焚笔。
此风近复炽,隙穴始难窒。
淫哇解移人,往往丧妙质。
苦言告学者,切勿为所怵。
杭川必至海,为道当择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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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流传的诗歌原有三千余篇,经孔子删定之后仅剩下十分之一。
我每次诵读这些经典都要先行两次拜礼,仿佛亲耳听到清庙中演奏的古瑟雅音。
诗的风雅传统下传到楚辞《离骚》,仍然完全契合正统音律的规范准则。
上天不愿断绝这千年斯文道统,于是杜甫卓然独立成为诗坛的宗主。
诗道逐渐衰落到元稹、白居易的阶段,本来就已经让人愤慨痛心。
等到看到晚唐的浮靡诗作,简直让人想要把手中的笔彻底焚毁。
这种卑弱浮艳的风气近来又重新盛行,就像缝隙里的蚁穴一开始就很难堵塞。
淫靡低俗的诗作很容易动摇人心,往往会消磨掉诗歌本真的美好质地。
我苦口婆心告诫求学作诗的后辈,千万不要被这种歪风所裹挟迷惑。
航行于江河之上最终一定会抵达大海,追求大道就应当选择正确的路径方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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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财十一财通“才”,指十分之一,此处指孔子删定《诗经》,从三千余篇古歌中仅选取三百零五篇,约为原数的十分之一。
  • 清庙瑟清庙是周代祭祀宗庙的正式殿堂,清庙瑟指宗庙祭祀时演奏的雅正古瑟之音,代指上古雅诗的正统乐感。
  • 中六律中指契合、符合,六律是古代音律的统称,此处指楚辞的创作完全符合诗歌的正统音律规范。
  • 陵迟也作“凌迟”,指事物逐渐走向衰败、没落。
  • 淫哇指淫靡低俗、不符合雅正标准的诗歌作品。
  • 怵被迷惑、被裹挟动摇的意思。
  • 杭川杭通“航”,指在江河中航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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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最为系统的论诗代表作之一,清晰展现了陆游一生坚守的诗学正统观念,是研究南宋诗学思想的重要文献。

诗人以诗歌发展史为核心脉络,从孔子删诗的上古风雅传统说起,依次肯定楚辞、杜甫的正统地位,对元白之后尤其是晚唐以来诗风走向浮靡浅俗表达了强烈不满,直接将批判矛头指向南宋后期诗坛脱离风雅根本、刻意雕琢字句的不良风气。全诗观点鲜明,语言刚直恳切,最后以航川入海为喻,点明学诗必须选择正途,回归风雅言志的核心本质,没有丝毫空泛议论,完全是诗人一生创作经验的总结之语。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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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末年,当时陆游闲居在山阴故里,与任职都曹的友人宋氏以诗往来酬唱。

宋都曹多次寄赠诗作给陆游,并且屡次催促陆游以诗酬和,陆游便写下这首诗来向对方表明自己坚守一生的诗学主张,批判当时诗坛流行的浮靡卑弱的不良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