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耄

我如今已到了年老昏聩的年纪，整日里都像是在昏暗中摸索前行。
邻里之间哪怕只是短时间没见面，再见时就好像素来不相识的陌生人。
家中的亲人每每走到我面前，我有时也会忘记他们的名字。
整日昏昏沉沉如同在睡梦里，神志迷糊就像醉酒后大病不适的状态。
我实在不知道当年的张巡张睢阳，是靠什么记住全城所有军民的。
愚笨和聪慧各自有不同的境遇，其中的得失实在难以简单评判。

• 耄指年老，古时称八十岁为耄，此处代指年事已高、神志昏忘的老年状态。
• 冥行在昏暗中行走，此处形容神志不清、糊里糊涂度日的样子。
• 间阔久别、远隔，此处指短时间的分别疏离。
• 昧平生彼此一向不了解，素不相识。
• 兀兀昏沉迷糊、萎靡不振的样子。
• 病酲酲指醉酒后神志不清的状态，病酲即如同醉酒生病一般昏沉。
• 张睢阳即唐代名臣张巡，安史之乱时他死守睢阳孤城，凭借超强的记忆力识尽全城将士，是忠勇的典型代表人物。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直写自己年老昏忘的日常情态，笔触平实近乎戏谑，将老年人生理上的衰朽状态刻画得鲜活真切，毫无刻意造作之感。

诗人并非真的在哀叹自己年老无用，后半段引入张巡的典故形成强烈反差：自己如今连身边人都认不清，而忠烈千古的张巡却能在孤城困守之际记尽全城将士，这种对比之下暗含着诗人对自己壮志未酬、老来闲废的自嘲与隐痛。

末句收束于愚智得失的评判，将个人的衰老状态上升到对人生境遇的哲思，语淡情深，余味悠长，是陆游晚年诗作中极具生活化与思想性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南宋宁宗嘉定年间，年逾八旬的陆游退居故乡山阴时所作。

此时陆游身体日渐衰老，日常常生出昏忘的状态，便以自嘲的笔触记录下自己年老的日常情态，并非真的哀叹自己神志衰朽，实则暗含着他对平生世事的别样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