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发叹

白居易曾为脱发而悲慨，韩愈也曾为牙齿脱落而叹息。
我如今年近九十，这类衰老的事反倒来得迟晚。
头发掉了连高冠都难以佩戴，牙齿脱落没法痛快大口进食。
清晨起来对着清亮的铜镜，又拿什么来排遣这份落寞呢。
上天造物本就没有私心，哪里是故意要让你走向衰老。
何不抬头遥望辽阔的长空，日月两轮从来都不曾停止运行。

• 乐天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字，白居易曾作《嗟发落》等诗感慨脱发衰老。
•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字，韩愈曾作《落齿》诗感慨牙齿脱落的衰老境况。
• 垂九十年近九十，陆游创作此诗时年近八十九岁，故言垂九十。
• 危冠高高的帽子，古代士大夫正式场合所戴的冠帽。
• 大嚼大口咀嚼，指痛快地进食。
• 两曜指太阳和月亮，曜本义为光耀，后引申指代日月等天体。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叹老题材一味沉溺悲戚的俗套，立意十分新颖。

开篇先以白居易、韩愈两位前贤的叹老典故起笔，反衬自己年近九十才遭遇齿发衰落的境况，先带出一丝自嘲的旷达趣味。中间四句铺写齿发脱落带来的实际生活困扰，看似陷入衰老的落寞情绪，末尾两句却陡然翻转，从天地运行的宏观视角消解了个体衰老的悲叹：日月尚且永不停歇地运转，人的衰老本就是自然规律，完全无需为此怅然自苦。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层层递进，尽显陆游晚年通透开阔的生命境界，全无衰颓萎靡之气。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的时期，此时他已年近九旬，饱经数十年世事沧桑。

陆游一生志在恢复中原，却屡遭仕途挫折，晚年闲居乡间，虽身体日渐衰老，却始终保有通透旷达的生命观，这首诗便是他对衰老命题的自我剖白与精神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