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疾小间夜赋二首 其一

清冷秋夜居室里灯火昏微，病后初愈的我心绪怅然久久难以平复。
空自惊闻床下莎草间秋虫低语，却不见梁上筑巢的燕子早已南归。
老旧石砚的砚池里还留着残存的墨汁，满头白发不曾梳洗，被杂乱的书卷团团围起。
可叹我还没有全然忘掉风雅兴致，尚且在梦中见到插羽传杯飞驰的宴饮场景。

• 疾小间指疾病稍有好转，病情略微平复。
• 房栊原指窗户，此处泛指诗人居住的居室。
• 莎虫草丛莎草间生长的秋虫，多在寒凉的秋夜鸣叫。
• 苍砚年代久远、色泽苍暗的老旧砚台。
• 不栉不梳头发，形容病中慵懒无心梳洗的状态。
• 遽立刻、全然的意思。
• 华觞精美的酒杯，代指风雅热闹的宴饮聚会。
• 插羽古代宴饮行酒令时，在箭尾插羽毛用来快速传递酒杯，此处代指宴饮时快意驰逐的热闹场景。

全诗以病后秋夜的清冷场景开篇，前两联从视觉、听觉两个维度铺陈环境，昏微灯火、虫语燕去，层层烘托出幽寂凄清的氛围，精准刻画出久病初起之人敏感怅惘的心境。

颈联选取砚台残墨、乱书围头两个极具个人化的生活细节，白描出诗人病中仍与书卷笔墨相伴的日常，将老病慵懒的状态写得鲜活真切，毫无造作之感。

尾联笔锋陡然一转，从清冷的现实跳转到浪漫的梦境，看似写不忘风月雅兴，实则暗合诗人一生从未消歇的壮志，哪怕垂老病卧，也依然在梦中追忆当年快意驰驱的意气，沉郁之中自有豪气流露，是陆游典型的“老骥伏枥”式的抒情笔法。

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年逾七旬的陆游罢官闲居在山阴故里，长期投闲置散，贫病交侵。

诗题中的“疾小间”指小病初愈，时值深秋九月，诗人在病中辗转难眠，将秋夜所见所感悉数落笔，既记录了病中闲居的日常状态，也暗寓了他始终难以释怀的平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