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晨起

秋空清寒，久病的我反倒觉出身躯轻健，在浩渺烟波中姑且又连夜行船赶路。
船橹横放在船尾，霜色像被涂抹过一般洁白，岸畔篱边有狗跑过，踩得落叶簌簌作响。
当年萧尹的赫赫威名终究是徒然虚有，班超的所谓绝世智略原本也寻常普通。
不如回到家乡参与迎神的社日祭典，伴着长笛和圆鼓的乐声安然度完余生。

• 宵征原指夜行，这里特指连夜行船赶路。
• 萧尹指西汉名臣萧望之，他曾任御史大夫，威名显赫，后遭宦官诬陷被迫自杀。
• 班侯指东汉定远侯班超，他投笔从戎平定西域，后世历来推崇其智略过人。
• 圜鼙圆形的小鼓，是古代民间社日祭祀迎神时常用的伴奏乐器。

这首诗前两联全用白描手法铺陈舟中晨起的所见所闻，从高空的清寒烟景，到近岸的霜色落叶，视听感官相互交织，把秋晨清冷萧索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也暗合了诗人漂泊半生的孤寂心境。

后两联笔锋陡转，一反世俗对萧望之、班超两位古代名臣的推崇，直言他们的功业威名不过是虚空，所谓的绝世智略也实属平常，看似出语悖谬，实则是诗人对自己一生为虚名功业奔波、复国抱负彻底落空的自嘲与愤懑。

全诗最终落到归隐乡野、伴民间乐声度余生的人生选择上，看似是消极退避的表态，实则藏着诗人壮志难酬的深沉悲愤，是陆游后期诗作外淡内烈、藏愤懑于平和的典型风格体现。

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泰初年，彼时陆游已年近八十，此前数十年他辗转宦游，抗金复国的抱负始终得不到施展，多次因直言进谏被罢官，长期漂泊的生涯让他身心俱疲。

某个深秋清晨他在旅舟中醒来，望着周遭清寥的晨景，联想到古往今来无数名臣功业最终都归于虚空，归隐乡野的念头愈发强烈，便写下了这首即景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