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三兄赴奏邸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兄年十七弟始生，弟今白发森千茎。
所期相就毕此世，一尊浊酒得共倾。
往年虽穷犹半菽，两年糠核苦不足。
书生志欲及天下，贫贱不得收骨肉。
过悲复恐兄意伤，忍涕不觉涕已滂。
早朝霜露戒衣薄，愿书此语欢或忘。
闭门病衰百无用，日望兄归有余俸。
早从丞相乞湖州，莫待异时思少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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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十七岁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如今我头上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千根白发。
原本期望能相互依靠共度余生，端起一杯浊酒就可以一同畅饮。
往年虽然穷困还能吃上掺着豆子的粗粮，这两年连糠皮粗食都苦于不够果腹。
我作为书生原本立志要匡济天下，却因贫贱落魄连至亲骨肉都无力照料。
太过悲伤又怕伤了兄长的心，强忍着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泪如雨下。
你早朝的时候霜露很重，千万要注意不要穿得太薄，我写下这句话怕你欢喜之余忘了叮嘱。
我如今闭门闲居体弱多病百无一用，天天盼着兄长带着剩余的俸禄早日归来。
你到京城后尽早向丞相请求外任湖州的闲职，不要等到日后迟暮之时才像少游那样生出悔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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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邸宋代负责向朝廷奏报地方事务的官署，此处指三兄将要赴任的京城奏报机构。
森千茎形容白发繁密丛生的样子，千茎是虚指，极言白发数量之多。
半菽指掺有一半豆类的粗粮饭，代指勉强维持温饱的粗劣饭食。
糠核指糠皮等难以下咽的粗劣食物，形容极度贫困时连糟糠都难以吃饱。
滂形容泪水横流、泪如雨下的样子。
余俸剩余的俸禄，此处指兄长任职后积攒下来的薪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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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常规赠别诗的客套应酬之语，全从肺腑中自然流出，情感真挚得近乎直白，没有丝毫矫饰之感。开篇先叙兄弟二人的年岁差与数十年聚少离多的身世，从年少相伴到如今双鬓染霜，半生的人生况味都浓缩在短短两句之中，极具感染力。

诗中既写了多年来家境贫寒、连糟糠都难以为继的窘迫，又写了自己早年以天下为己任的书生志向，却因身处贫贱无力照料至亲骨肉的深切愧疚，层层铺垫之后，转成对兄长的临行细碎叮嘱，劝他早朝时霜寒露重要注意添衣保暖，又期盼兄长日后能求得湖州的近地闲职，早日归乡团聚，不要像东汉的少游那样迟暮才生出归乡的悔意。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任何刻意锤炼的华丽辞藻，完全以亲兄弟之间絮语般的口吻写就，将离别的伤感、对兄长的细致牵挂、对早日团聚的深切期盼熔于一炉，是陆游诗作中书写人伦亲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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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大约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陆游因仕途波折闲居乡里，家境贫寒，与自己感情极深的三哥即将远赴京城奏邸任职，临别之际，陆游百感交集，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陆游一生与几位兄长感情笃厚，早年曾共同苦读，后来因宋金战乱、仕途流转离散多年，此番三哥赴京，他既为兄长得到出仕机会感到欣慰，又为即将到来的长久离别万分不舍，种种复杂情绪都倾注在这首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