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弋江

范成大 · 宋代

微生本渔樵,长日渺江海。
扣舷濯沧浪,尚说天宇隘。
朅来车马路,悒悒佳思败。
黄尘扑眉须,驱逐似偿债。
羸骖系偪仄,狂犬吠荒怪。
乡心入旅梦,一叶舞澎湃。
晨兴过墟市,喜有鱼虾卖。
眼明见清江,积雨助横溃。
褰裳唤扁舟,臲卼不胜载。
不辞野渡险,弄水聊一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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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天性闲散,原本就是渔樵一样的自在之人,长年逍遥在浩渺江海之间。
敲着船舷洗濯沧浪尘垢,还曾觉得广阔天地都太过狭隘拘束。
自从来到车马奔忙的仕途道路,满心愁闷,往日的好兴致都已败坏。
黄色尘土沾满了眉毛胡须,终日奔走劳碌就像在偿还欠下的债。
瘦弱的马匹拴在狭窄的角落,狂犬对着我这个异乡荒怪之人狂吠不停。
思乡的情绪渗入旅途的梦境,梦里一叶扁舟在波涛澎湃中舞动。
清晨起身经过村落集市,欣喜这里还有新鲜的鱼虾售卖。
一眼看见清澈的清江让人眼前一亮,连日积雨让江水涨溢漫开了堤岸。
提起衣摆呼唤扁舟,船身摇晃不安生怕载不动我。
不惧怕野外渡口的风浪惊险,弄舟水上姑且享受这片刻畅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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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微生诗人自谦之称,指平凡微贱的生涯,此处也暗含天性闲散的意味。
  • 渔樵渔人和樵夫,代指隐居山野、不受拘束的闲散生活。
  • 濯沧浪化用《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的典故,指洗去尘俗污秽,保持心性洁净。
  • 朅来古诗文中常用语,意为来到、此番前来,“朅”读音为qiè。
  • 悒悒忧愁烦闷、抑郁不舒的样子。
  • 羸骖指瘦弱的马匹,羸读léi,骖读cān。
  • 偪仄同“逼仄”,指空间狭窄拥挤。
  • 臲卼形容船身摇晃不安定的样子,读音为niè wù。
  • 褰裳提起下裳,褰读音为qiān。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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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对比结构,先抑后扬,情感脉络清晰自然,层次分明。

开篇从诗人原本的志趣写起:诗人本就向往渔樵江海的自在旷达,甚至觉得天地都拘束不住这份天性,随后转而铺写尘俗羁旅的不堪:车马扬尘、终日奔走、空间狭窄、心绪悒郁,和开篇的自在旷达形成强烈反差,道尽仕途奔走的劳碌与疲惫,将压抑之感写得真切动人。

最后部分写诗人得见清江、唤舟野渡的畅快,摆脱尘俗拘束的愉悦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质朴凝练,不事雕琢,将对自由闲散生活的向往、对劳碌仕途的厌倦寄寓在行旅所见之中,情感真挚朴素,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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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弋江即今安徽省南部的青弋江,流经皖南汇入长江。

范成大一生仕途辗转,常年奔走于各地任职,对尘俗劳碌的羁旅生活深有厌倦,这首诗便是他行经清弋江时,有感而发写下的行旅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