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陵

范成大 · 宋代

舟横攸河水，马滑潺陵道。
百里无鉏犁，闲田生春草。
春草亦已瘦，栖栖晚花少。
落日见行人，愁烟没孤鸟。
老翁雪髯鬓，生长识群盗。
归来四十年，墟里迹如扫。
莫讶土毛稀，须知人力槁。
生聚何当复，兹事恐终老。
人言古战场，疮痍猝难疗。
谁使至此极，天乎吾请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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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横泊在攸河水面，马儿打滑行走在潺陵古道。
方圆百里见不到耕作的农具，荒废的田地里已经长出春草。
春草也长得稀疏瘦细，荒寂的郊野晚开的花朵格外稀少。
落日西沉时远远看见行人，愁惨烟霭吞没了孤飞的归鸟。
有位老翁须发雪白，从出生起就见过成群的盗寇作乱。
离家四十年后回到故乡，村落里人烟踪迹已经被一扫而空。
不要惊讶这里土地荒芜物产稀少，要知道百姓人力早已枯竭耗尽。
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生息繁衍，这件事恐怕我到死也等不到。
人们都说这里本就是古来战场，满目疮痍短期内难以平复治好。
到底是谁让它破败到这般境地，上天啊我为苍生向你祈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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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陵古地名，位于今湖南省安乡县北。
鉏犁鉏同“锄”，鉏犁是耕地的农具，代指农耕生产。
栖栖这里形容荒寂零落的样子。
墟里指村落，古时人们聚居的乡村聚落。
土毛指土地上出产的物产，这里代指农田的收获。
人力槁槁指枯槁、枯竭，指百姓的人力财力都已经耗尽。
生聚指人口繁殖聚集，生息繁衍。
疮痍指战争过后地方残破、百姓困苦的景象。
猝难疗猝指仓促、短期内，指残破的局面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平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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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现实主义伤时悯农之作，继承了汉魏以来乐府诗反映民生疾苦的优秀传统。

全诗由景入情，由景及人，层次清晰：开篇先写旅途所见的荒凉景象，从宏观到微观层层渲染，“百里无鉏犁，闲田生春草”直接点出土地荒废的现状，又以“春草瘦”“晚花少”“愁烟没孤鸟”进一步烘托惨淡凄凉的氛围，奠定了全诗沉郁悲痛的基调。接着转为老翁口述，借老翁的亲身经历，写出战乱给乡村带来的毁灭性破坏，将景象描写与百姓的切身痛苦结合，让荒凉景象更具感染力。

结尾“谁使至此极，天乎吾请祷”一句，以反问和呼告收尾，将矛头直指造成战乱祸乱的统治者，抒发了诗人对苦难百姓的深切同情，情感沉痛真挚，动人心魄。全诗语言质朴无华，纯用白描，不假雕琢，却极具震撼力，是范成大早期反映民生疾苦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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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范成大旅经潺陵（今湖南安乡县北）时所作。

南宋初年，金兵南下侵宋，江淮荆湖一带饱经战乱，田地荒芜，村落残破，百姓流离失所。范成大亲眼目睹这片经历战火的土地的荒凉惨状，感怀民生疾苦，写下了这首现实主义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