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浯溪石

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
然长于指叙,约洁有余态。
心语适相应,出句多分外。
于诸作者间,拔戟成一队。
中行虽富剧,粹美若可盖。
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
退之全而神,上与千载对。
李杜才海翻,高下非可概。
文与一气间,为物莫与大。
先王路不荒,岂不仰吾辈。
石屏立衙衙,溪口扬素濑。
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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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次山留下的诸多文章,令人惋惜的只是篇章多有零散残缺。
然而他的长处在于指陈叙事,文辞简约洁净又有余味不尽的姿态。
内心所想和笔下言辞恰好完全呼应,写出的诗句常常超出常人的意想之外。
在众多的文坛作者当中,他独树一帜像持戟突进自成一支队伍。
苏中行的诗文虽然内容繁富繁多,精粹美好的程度似乎仍被元结盖过。
陈子昂的《感遇》诗堪称佳作,却比不上元结的风雅裁断。
韩愈的文章完备而神妙,上可与千年前的圣贤相对接。
李白杜甫的才思如大海翻涌,高下之别实在无法一概而论。
文章本是天地元气所聚,世间万物没有比它的体量更为宏大。
古代圣王的文道至今不曾荒芜,难道不正是要仰仗我们这辈人来传承?
如屏风般的巨石矗立层层叠叠,浯溪的水口扬起洁白湍急的浪花。
我此刻的思绪有谁能够知晓,徘徊流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到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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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山唐代诗人元结的字,元结是中唐古文运动的先驱,曾长期寓居浯溪。
  • 拔戟成一队语出《左传》,此处用来比喻元结在文坛独树一帜,自成独立的创作流派。
  • 中行即苏源明,字弱夫,唐代天宝年间著名文人,中行是他的别称。
  • 子昂初唐诗人陈子昂,以《感遇》三十八首闻名,是唐代诗风革新的先驱人物。
  • 雅裁风雅的创作裁断,此处指元结诗文的高雅格调与独到取舍。
  •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字,是中唐古文运动的核心领袖。
  • 素濑洁白湍急的溪水。
  • 徙倚徘徊流连,驻足不去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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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以论诗为核心的咏怀诗作,开篇便直接切入对元结文学成就的评价,没有丝毫冗余的铺垫,契合皇甫湜尚奇尚实的一贯创作风格。

诗人并未局限于只夸赞元结一人,而是将其置于整个唐代文坛的坐标系中,先后与苏源明、陈子昂、韩愈、李杜等一流名家横向对比,既不抹杀前代名家的成就,也精准点出元结独有的风格特质,体现出非常公允的文学批评眼光。

诗作末尾从文学评论转向即景抒怀,以浯溪当地石屏矗立、素浪翻涌的清旷景致收束,将自己传承古文道统的抱负藏于“徙倚如有待”的留白之中,余味悠长,尽显中唐古文派文人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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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中唐元和年间,是古文运动的重要参与者皇甫湜游览湖南祁阳浯溪时所作。

浯溪是唐代诗人元结(字次山)晚年寓居的地方,元结曾在此留下大量摩崖石刻,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大唐中兴颂》。皇甫湜作为韩愈的弟子,秉持古文运动的文学主张,瞻仰元结遗留下的石刻诗文后,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论诗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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