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林寺

江湖大兰若,庐阜一东林。
砌遶琮琤水,门罗翠碧岑。
烟云千古色,松桧四时阴。
岸帻销尘虑,凭栏净客心。
殿成神运力,泉出虎跑音。
溪在思元亮,堂荒忆醉吟。
图传三笑粲,阁拥五杉森。
贝叶应难访,经台已莫寻。
僧袈何代朽,佛影几时沉。
晋辇黄埃久,殷碑苍藓深。
不妨闲吊古,谁复为沾襟。
香火惟莲社,传流直至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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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众多的名刹古寺中,庐山脚下独有这东林寺声名远播。
寺阶四周环绕着琮琤作响的清泉,寺门前罗列着苍翠青碧的山峦。
山间的烟云承载着千年不变的景致,松树桧树四季都覆着浓密的清荫。
我舒展头巾抛却俗世的烦忧,凭倚栏杆,客居的尘心也被全然涤净。
佛殿建成仿佛有神力相助,山中有泉涌出,正是传说里虎跑泉的声响。
虎溪仍在,不由得让人思念陶渊明,旧日的诗堂已经荒芜,追忆起当年醉吟的名士。
虎溪三笑的图画流传至今,阁边簇拥着五株古杉,长势繁密幽深。
古时的贝叶经如今已经很难寻访,当年的诵经台也早已无处寻觅。
寺里的僧衣不知是哪一个朝代朽坏的,旧时供奉的佛影又在何时消隐。
东晋帝王的车驾早已化作黄埃消散,当年的古碑上已经长满了深深的苍藓。
如今正好可以趁闲在此凭吊古迹,还有谁会像古时的名士那样为古事泪湿衣襟。
只有东林寺的莲社香火绵延不绝,从千年前一直流传到了今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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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这里指代寺院。
  • 庐阜庐山的别称。
  • 琮琤玉石相碰撞的清脆声响,这里用来形容泉水流动的清越声音。
  • 岑本指小而高的山,这里泛指山峦。
  • 岸帻把头巾掀起露出前额,形容洒脱不拘、抛开俗务的状态。
  • 虎跑音指东林寺的虎跑泉,相传当年高僧慧远在此驻锡,有虎为他刨出泉水。
  • 元亮东晋诗人陶渊明的字,陶渊明曾隐居庐山,和东林寺渊源颇深。
  • 三笑即虎溪三笑的典故,相传慧远送客不过虎溪,一次送陶渊明、陆修静时不觉过溪,三人相视大笑,传为千古佳话。
  • 贝叶古印度人用贝叶书写佛经,后世便以贝叶代指佛经。
  • 莲社东晋高僧慧远在东林寺创立的白莲社,是净土宗最早的结社组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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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铺排严整,由景及人,由今溯古,层层递进地展开了东林寺跨越千年的人文长卷。开篇先点出古寺的身份位置,紧接着用工笔描摹寺周边的清幽景致,水声、翠峰、烟云、松桧,寥寥数笔就烘托出古寺绝尘脱俗的氛围,自然而然引出诗人登临之后尘虑尽消的澄澈心境。

诗作最具特色的地方是用典的妥帖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和东林寺的历史深度绑定,从建殿的神力传说,到虎跑泉的掌故,再到陶渊明、虎溪三笑等名士踪迹,把千余年间和东林寺相关的人文记忆尽数收拢到诗句之中,毫无堆砌之感。

后半部分的怀古抒怀沉挚厚重,诗人眼见古寺旧物大多湮没,袈裟朽坏、佛影消隐、古碑生苔,生出世事沧桑的怅惘,最终笔锋一转,落到莲社香火绵延至今的传承之上,在怅惘之余生出对文脉传承的赞叹,情感起伏流转自然,是历代题咏东林寺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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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南宋诗人喻良能游历庐山时所作。东林寺坐落于江西庐山,始建于东晋太元九年,是佛教净土宗的祖庭,千余年来留存了大量高僧名士的掌故传说,是历代文人游历江州必往的名胜之地。

喻良能一生喜好山水游历,遍览江南名胜,他在探访东林寺时,遍览寺中遗存的古迹,追溯千余年流传的人文典故,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题咏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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