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路难冯公岭作

君不见冯公之岭摩苍天,危梁峻坂相属联。
樵夫跬步不得上,仰视悬石势欲颠。
下有飞泉泻鸣瀑,舂撞嵓窦汇山麓。
飞流溅沫冰雪寒,萝茑荒林猿狖伏。
傍穿鸟道人踪绝,怪石虎踞苍崖裂。
扪参历井路屈盘,九折羊肠车轴折。
如何年少远游子,担簦蹑屩来过此。
或欲挟策干君王,亦有辞家远从仕。
马痡仆倦栖茅屋,夜汲岩泉燃楚竹。
赐璧封侯事渺茫,涂穷未免阮生哭。
遐想太古开辟初,地隔东瓯擅一隅。
山腰凿石自何代,要令海宇同车书。
不知冯公亦何者,姓名宛与兹山具。
我行适当三伏间,霪霖积潦行路难。
家住太湖三万顷,烟波回想洞庭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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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见冯公岭高耸得几乎触碰苍天,高桥陡坡连绵相接没有间断。
连惯于走山的樵夫半步都难以攀登,抬头仰望崖上悬石仿佛马上就要坠落。
岭下有飞泉奔涌倾泻成轰鸣的瀑布,水流冲击着岩穴最终汇聚到山脚下。
飞瀑溅起的水沫像冰雪一样寒凉,荒林里爬满藤蔓,猿猴都伏在深处不敢露面。
侧边的小路只有飞鸟才能通行,完全没有人迹,怪石像猛虎一样蹲踞,把青苍的山崖都撑得开裂。
摸着星辰经过井宿,山路盘旋曲折,九折的羊肠小道连车轴都容易折断。
为什么那些年轻的远游之人,背着伞穿着草鞋非要跋涉到这里来。
有的是想带着谋略去求见君王博取功名,也有的是辞别家乡远赴外地做官。
马匹累病仆人也疲惫不堪,只能栖身在茅草屋里,夜里汲取山岩的泉水,点燃楚地的竹枝照明。
封侯拜相的功业缥缈遥远难以实现,走到穷途末路难免要像阮籍那样失声痛哭。
遥想远古天地初开的时候,这里和东瓯地域隔绝,独自占据着偏远的一角。
不知是哪朝哪代在山腰凿开了石路,为的是让天下的车轨文书都能统一畅通。
也不知道冯公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姓名恰好和这座山留存至今。
我这次行经这里正赶上三伏暑天,连绵的大雨积满了涝水,行路格外艰难。
我的家住在三万顷的太湖边上,望着眼前的烟水,不由得思念起湖中的洞庭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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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危梁峻坂高陡的桥栈和险峻的山坡。
  • 跬步半步,这里指极短的距离。
  • 舂撞嵓窦水流冲击岩穴。嵓窦即岩穴。
  • 萝茑两种攀援类的藤蔓植物,常生长在幽暗的山林中。
  • 猿狖泛指猿猴。
  • 扪参历井化用李白《蜀道难》诗句,指山极高峻,行人仿佛可以摸到天上的参星和井星。
  • 担簦蹑屩背着伞,穿着草鞋,形容长途跋涉的游子装束。
  • 挟策干君王带着谋略去求见君主,谋求官职功名。
  • 马痡马匹疲病。痡指劳累致病。
  • 阮生哭指魏晋名士阮籍驾车行路,走到绝路便恸哭而返的典故,用来形容人陷入穷途的悲慨。
  • 东瓯古代对今浙江南部温州一带的称呼。
  • 同车书指天下统一,车轨宽度一致,文字政令相通。
  • 霪霖积潦连绵不停的大雨,堆积的涝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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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歌行体山水行旅诗的代表作品,直接继承了古乐府《行路难》的抒怀传统,同时借鉴了李白《蜀道难》铺陈渲染的艺术手法。全诗前半部分从视觉、听觉、触觉多个维度层层递进,极写冯公岭的高、险、幽、寒,将山岭的险峻写到极致,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人没有停留在单纯摹写山水的层面,而是由景及人,自然过渡到对往来行旅之人的观察,点出世人不远千里奔波,无非是为了追逐功名,可最终往往落得事与愿违、穷途失意的结局,把山路之难引申为仕途之难、人生行路之难,大大拓展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末尾几句笔锋一转,从怀古的遐想落到自身当下的处境,最后以对太湖洞庭山的思念收束全篇,将前面满溢的悲慨轻轻收束,转出对归隐闲适生活的向往,余味悠长,情感层次极为丰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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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李洪的行旅作品,创作于他途经浙东要塞冯公岭之时。冯公岭位于今浙江缙云境内,是古代连通浙中与瓯闽的必经险道,素有“浙中蜀道”之称。

李洪本是世居扬州的官宦子弟,南渡后长期寓居浙东,一生多有游幕赴任的行旅经历,这首诗便是他三伏天冒雨翻越冯公岭时,触景生情写下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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