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查元吉借示傃轩今是斋巢室三书

堂堂傃轩翁,学古无不探。
诂训尊六经,文章妙瞿昙。
大儿号今是,思若春波涵。
最长作千百,时用经训参。
犹子号巢室,清甚寒泉甘。
尤善赋五七,每于禅悦耽。
各得一翁体,与翁名字三。
我生在翁后,鹤化无留骖。
今是亦已往,龙亡空故潭。
犹能及巢室,朝暮闻其谈。
结交尽前辈,旧事多所谙。
五斗驱我行,归来哭空龛。
故园但乔木,后生谁指南。
今年四月尾,暑气如焚惔。
殷勤小巢室,浩荡倾籝甔。
并持三箧来,为饱千里婪。
倒海见珠瑇,连山阅楩楠。
敛袵不知热,醉心常自酣。
门前日熇熇,门内风毵毵。
清晨送书去,过午忽不堪。
始悟岁方燠,雩祈遍精蓝。
谁能写此书,长使雨我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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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度恢宏的傃轩老先生,钻研古代学问没有一处不曾涉猎穷尽。
尊崇儒家六经的训诂之学,写的文章连佛门高僧都赞叹精妙。
他的长子号今是斋,文思像春日的湖水一样涵容饱满。
最擅长创作长篇诗文动辄成百上千字,行文时常融入儒家经典的义理。
他的侄子号巢室,品性清淳比寒冽的泉水还要甘美。
尤其擅长创作五言七言的诗,平日里十分沉醉于禅理的意趣。
两人各自学到了傃轩翁的文风,连同老翁本人恰好是三位名家。
我出生的年代晚于傃轩翁,他早已仙逝连车马都没有留下痕迹。
今是斋先生也已经辞世,如同潜龙离去只留下空荡的旧潭。
我尚且有幸能结识巢室先生,从早到晚都能聆听他的言谈。
他结交的全是前朝的贤达,陈年旧事大多都十分熟悉。
从前为了微薄的官俸被驱使奔走,辞官归来后只能对着空龛凭吊故人。
旧家园里只剩下高大的老树,后辈晚辈还有谁能指引学问的方向。
今年四月末的时候,暑气蒸腾得像要把人焚烧烤焦。
巢室先生待人十分恳切,毫不吝啬地把家中全部藏书都拿了出来。
他一并携带着三箱文稿前来,满足了我远道而来渴求阅读的心愿。
翻阅这些文稿就像潜入海底搜罗珍珠玳瑁,又像走遍群山遍览优质的楩木楠木。
我整肃衣襟沉浸在书卷里完全忘记了暑热,心神沉醉其中始终酣畅满足。
门外的太阳晒得酷热灼人,门内捧着书只觉得凉风习习舒爽。
清晨把借来的文稿送还回去,过了正午就忽然觉得难以忍受暑热。
这才醒悟当下正是燥热的时节,各地都在佛寺里举行祈雨的祭祀。
谁能把这些珍贵的诗文永久刊刻流传,让它的润泽长久降临我的茅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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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诂训指对古籍字义的注释疏解,是儒家经学的核心研究门类。
  • 瞿昙原本是释迦牟尼的姓氏,这里代指佛门的高僧。
  • 犹子古代对侄子的别称。
  • 五七代指五言诗和七言诗。
  • 鹤化典故出自仙人王子乔乘鹤飞升,这里用来委婉指代老人去世。
  • 五斗典故出自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这里代指微薄的官俸。
  • 籝甔籝是竹制的书箱,甔是装东西的瓦器,这里代指家中收藏的全部藏书。
  • 楩楠两种质地坚硬的名贵乔木,这里用来比喻文辞的质地厚重精良。
  • 熇熇形容太阳酷热灼烧的样子。
  • 毵毵形容微风轻柔舒缓的样子。
  • 雩祈古代官方举行的祈雨祭祀仪式。
  • 精蓝是“伽蓝”的别称,代指佛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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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酬谢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诗作的虚浮套路,情感真挚厚重,叙事层次十分清晰。

全诗前半部分用近一半的篇幅铺陈查氏三代人的家学渊源,没有刻意的溢美之词,却把祖孙三人不同的文风特质描摹得鲜活可感,足见项安世对这三代文人的仰慕由来已久。中间部分插入自身的际遇感慨,把故人凋零、后辈无门的怅惘情绪铺垫得十分饱满,也让后文得书的喜悦显得更加真切动人。

诗作最有巧思的地方在于后半部分把暑天酷热的体感和读书时的清凉感受做了强烈对比,用“倒海见珠瑇,连山阅楩楠”这样极富冲击力的比喻,把阅读珍贵文稿的畅快体验写得淋漓尽致,最后落点在祈雨的期盼上,把精神食粮的润泽作用和现实中对甘霖的渴求融为一体,不落俗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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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项安世的晚年酬谢之作,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因直言遭贬退居故里,与当地文人查元吉(即诗中所称的巢室)交好。

查氏家族是当地书香世家,查元吉的祖父傃轩、伯父今是斋都是名重一时的文人,项安世早年间就仰慕二人的文名却始终无缘得见,查元吉特意将家中三代人留存的文稿藏书全部借给项安世阅览,项安世得书后喜出望外,便写下这首长诗表达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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