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叶参议知蕲州

丈夫睫间珠,肯作儿女滴。
晓与秘书辞,怆然欲沾臆。
我家括山下,土俗号穷僻。
自我来荆州,邦风更萧瑟。
流落三十年,鱼虾共眠食。
出门无所往,入门长太息。
自从秘书来,觉我好颜色。
香雾浃衣巾,春风醉肤革。
敛我气马浮,广我心地窄。
年来困侵暴,两鬓愁欲白。
家门危破碎,意气向消释。
万事不称怀,独此天下特。
如何下江船,便挂北风席。
吹君向南岸,留我着江北。
向来穷未苦,今日穷始极。
君行见张薛,为道此愁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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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睫毛下的泪珠,怎肯像小儿女那样轻易滴落。
清晨和您这位秘书辞别,我悲怆得几乎要打湿胸口。
我的老家在括苍山下,当地风俗素来以荒远偏僻著称。
自从我漂泊到荆州之后,此地的民风境况更是萧条冷落。
我流落此地整整三十年,日常和鱼虾相伴共眠共食。
出门没有可去的地方,回到家中只能长久地长叹。
自从您来到此地之后,我才觉得自己气色都好了起来。
您的品格像清润的香雾浸透我的衣巾,像和煦的春风熏醉我的肌肤。
收束了我像奔马一般浮躁的意气,拓宽了我原本狭隘逼仄的心胸。
这些年我饱受侵扰欺凌,两鬓被愁绪催得快要全白。
家庭境况危殆近乎破碎,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消磨殆尽。
世间万事都难称我的心意,唯有您的品格才能称得上天下罕有。
为什么您乘坐的下江水船,这么快就挂上了北风的帆席。
北风把您吹向蕲州所在的南岸,却把我独自留在江北。
从前的穷困还不算难熬,今日的穷愁才真正到了极点。
您此行见到张薛两位旧友,请替我诉说此刻的愁闷孤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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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议宋代官名,为州郡长官的重要属官,参与谋划本地政务。
  • 蕲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湖北蕲春一带,地处长江南岸。
  • 沾臆泪水沾湿胸口,臆指人的胸前部位。
  • 括山即括苍山,地处今浙江东南部,是项安世故乡的标志性名山。
  • 太息出声长叹。
  • 气马指像奔马一样躁动难安的浮躁意气。
  • 张薛作者与叶参议共同的两位旧友,当时正居于蕲州一带,具体身份已不可详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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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俗套,开篇以大丈夫不轻弹泪的立意起笔,反而更衬出二人临别时怆然欲泣的深厚交情,先抑后扬,情感张力极强。

诗人用大半篇幅回溯自己流落荆州三十年的困顿生涯,极写友人到来之后给自己精神上带来的慰藉,从气色转好到浮躁被收束、心胸被拓宽,将二人相知相得的患难交谊写得极为真切,没有空泛的应酬之语,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后半部分转入送别场景的书写,北风送友南下、独留自己在江北的强烈对比,将离别之后的孤苦写到极致,最后托友人向旧交传递自己的愁绪,余味悠长,尽显宋诗以意胜、直抒胸臆的质朴厚重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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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正宦游居于荆州,与时任秘书省职务的叶姓友人相交多年,情谊深厚。

庆元年间南宋朝廷党争激烈,项安世屡遭贬斥仕途困顿,长期流落荆楚之地生活清苦,叶友人即将以参议身份出知蕲州,临行前向项安世辞别,诗人自伤半生沦落又不舍知己远去,便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送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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