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东坡雪诗十六韵三首 其一

久从云共商,稍与霰相和。
初看稀可数,渐觉多难奈。
如尘塞道起,似块当空堕。
练捣万家砧,糠扬千廪簸。
学舞势僛僛,争辉明瑳瑳。
昆岭玉成灰,闽溪茶出磨。
瘠土总生腴,衡门亦堆货。
樵苏带粉檐,刍秆如冰剉。
朱毂化瑶车,华鞍变毡坐。
儿看废晨诵,犬走妨宵卧。
漫天一远近,盖地均坎坷。
改却松篁青,遮尽粪壤涴。
独有井成穿,惟余江带破。
处处作花衢,家家产盐课。
银富不忧贫,米多宁患饿。
比兴岂无因,贱贫聊自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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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意酝酿许久仿佛与云共相商议,渐渐和着细碎冰霰一同飘落。
起初雪片稀疏还能数得清,转眼越下越密竟让人无可奈何。
雪粒如飞尘般塞满道路扬起,又像雪团似的从高空当中坠落。
仿佛万家砧杵捣出的素练,又像千座粮仓簸扬出的糠屑。
雪花学着起舞姿态歪歪斜斜,争相辉映明亮光洁耀眼夺目。
好似昆仑山上的碎玉飘作飞灰,又像闽溪沿岸碾磨出的茶末。
原本贫瘠的土地都生出了丰沃之气,贫寒人家的柴门也堆满了天赐的宝物。
檐下的柴草沾着白雪似带粉饰,田中的秸秆冻得像冰锉一般。
红色的车轮化作美玉雕成的车驾,华丽的马鞍变成了毛毡坐褥。
孩童贪看雪景荒废了清晨的诵读,家犬在雪地里奔闹扰得人夜卧难安。
漫天飞雪不分远近连成一片,覆盖大地把所有坎坷都抹平。
褪尽了青松翠竹原本的青色,把地上的污秽尘土全都遮掩。
只有井口处积雪被人踩穿,唯有江面雪层断裂露出水面。
每一处道路都化作了飞花的长街,家家户户都像凭空多出了盐税收入。
遍地银白人人富足不再担忧贫寒,来年米粮丰收哪里还怕挨饿。
我写下这些比兴字句绝非没有缘由,身处贫贱之中姑且以此自我庆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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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霰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常在下雪前出现。
  • 僛僛歪斜摇摆的样子,这里形容雪花飞舞的姿态。
  • 瑳瑳色泽光洁莹白的样子。
  • 廪粮仓。
  • 衡门横木为门,代指贫寒人家的居所。
  • 樵苏柴草。
  • 朱毂涂成红色的车轮,代指显贵者所乘的车驾。
  • 涴污垢,脏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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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宋代咏物诗以博喻铺陈见长的特色,从降雪初起写到雪势盛大,从天上云霰写到人间百态,接连使用十数个生活化的比喻,把雪的形态、色泽、意趣描摹得鲜活生动,全无陈词滥调。

全诗没有局限于摹写雪景本身,更从雪景延伸到对民生的关切,雪掩贫瘠、雪兆丰年的意涵自然流露,末尾落到贱贫自适的旷达情怀,把普通的写景咏物诗写出了厚重的生活温度,是宋代次韵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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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项安世的次韵咏雪之作,所次的原作是苏轼早年所作的咏雪长诗,十六韵即全诗共十六组韵脚,是典型的宋人次韵酬唱作品。

项安世常年辗转地方任职,闲居故里时偶遇一场盛大的冬日降雪,见天地银装素裹的奇景,便追和苏轼旧韵,连作三首咏雪诗,这是其中第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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