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东坡雪诗十六韵三首 其二

云来已三白,诗唱当再和。
方无望其有,既有不可奈。
方卑看成高,既高还易堕。
妇言天雨米,安得箕可簸。
儿言天雨玉,安得刀可瑳。
粉厚婢思涂,面粗僮欲磨。
茗尘吾自啜,榆荚邻俾货。
我马玉山禾,饥甚睎可剉。
我客金城毡,寒甚睎可坐。
欲出无人踪,且起复且卧。
欲行无地皮,疑坎复疑坷。
下铺鹅肪璧,千里无点涴。
上张狐腋裘,六合无罅破。
仕者有远谋,来年卜农课。
贫者怀近忧,眼下不救饿。
书生于其间,俯吊而仰贺。

译文

收起展开
降雪连番已是第三场,见人咏雪我也应当追和新作。
起初根本没指望会下这么大,既然已经落下来便也无可奈何。
低处的积雪堆成了高丘,堆得太高之后反倒容易塌落。
妻子说天上要是下的是米,哪里能找到簸箕把它扬净筛选。
孩子说天上要是下的是玉,哪里能找到刻刀把它雕琢打磨。
雪像厚粉,婢女想拿来涂面,雪像粗面,僮仆想拿去研磨成粉。
细碎的茶末我自己煮来饮用,邻人托我把榆荚拿到市集售卖。
我的马儿盼着能吃到仙山的禾草,饥寒交迫只盼能有草料可锉来喂。
我的客人盼着能有金城出产的毛毡,冻得难耐只盼能有暖处可坐。
想要出门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只好时而起身时而躺卧消磨时日。
想要行路却积雪盖满地面辨不出土皮,脚下磕磕绊绊分不清是坎还是坷。
大地像铺了一层鹅脂凝成的白玉,千里疆域之内没有半点污渍。
天空像张起一件狐腋制成的皮裘,整个天地四方严严实实没有半分缝隙。
做官的人怀着长远的考量,打算借这场瑞雪预判明年的农收成色。
穷苦的人揣着近在眼前的愁虑,眼下饥寒交迫根本挨不到来年。
我这个书生处在二者之间,低头为贫者哀伤抬头为丰年庆贺。

注释

收起展开
  • 三白指连续三次降雪,民间认为连降三场大雪是丰年的预兆。
  • 箕可簸用簸箕扬去谷米中的杂物。箕,簸箕。
  • 瑳把玉石雕琢打磨光亮。
  • 啜饮用,这里指煮茶饮茶。
  • 睎盼望,希冀。
  • 剉把草料铡碎,这里指喂马的草料。
  • 坎、坷分别指地面的坑洼和凸起的土块,这里形容积雪覆盖下道路难行。
  • 点涴污渍,污点。
  • 狐腋裘用狐腋下的软皮制成的名贵皮裘,保暖性极强。
  •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天下。
  • 农课农业收成的预估与考核。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充分继承了苏轼咏雪诗以文为诗、奇趣横生的特色,没有落入传统咏雪诗堆砌雪的典故的俗套,而是从日常化的生活细节切入,先写家中妻儿婢仆面对大雪的奇思妙想,充满了生活化的诙谐趣味。

诗作的比喻想象极为新奇,把积雪覆盖的大地比作无半点瑕疵的白玉,把阴云密布落雪不止的天空比作严丝合缝的狐裘,打破了常规的写景逻辑,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最值得称道的是诗作后半段的世态观察,同样一场大雪,为官者盼瑞雪兆丰年只算长远账,穷苦人却熬不过眼下的饥寒,诗人作为清醒的旁观者,既不故作超然也不偏激愤世,最后以“俯吊而仰贺”的矛盾心态收束,把传统咏雪诗的格局从写景状物拓展到了对不同阶层生存境遇的关照,情感厚重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项安世的次韵作品,所追和的原作是苏轼早年所作的咏雪十六韵诗,属于宋代文人常见的和韵酬唱创作类型。

诗作写于隆冬连降三场大雪的时节,当时项安世正闲居乡野,终日踏雪赏景,观察大雪覆盖之下的世态百相,接连创作了三首同韵的咏雪诗作,这是其中第二首,侧重描摹不同身份人物面对大雪的迥异反应。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