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胡季履二首 其一

吾易不师房与雄,吾䇲不占方与功。
曰生一字有余矣,万有二千无隠尔。
家人养火青枫前,过鼎一散成灰烟。
泉亭长在麓之始,一止于山斯蹇矣。
君不见坎离汲汲长相亲,天渊混混无停云。
陈根已腐先复神,硕果未落心先人。
心源翼翼城与缾,目光步步蘧而醒。
得路至死行勿还,一篑自到天门山。
不愁缉缉仍翻翻,偏我诈诈与奸奸。
只愁衰惰忘跻攀,生意自断它人难。
公家此事最了了,万仞峯头看飞鸟。
忽然怜我鸒鸠鷃雀之凡毛,傅以鹏翼何其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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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治《周易》不会效法京房、扬雄的术数流弊,我的占验策数不会追求方术功利的末道。
只要体悟到“生”这一字的根本义理就绰绰有余,世间所有的事理都无法对你隐藏分毫。
修道之人在青枫之前守养火候,一旦火候过了鼎器散败,一切都成飞灰青烟。
泉亭永远坐落在山麓的起始之处,一旦止步于山前,前路就必然蹇滞难行。
你没看见水火二气往来交互永远相亲相近,天渊之间元气流转从没有片刻停留的云影。
陈旧的草根已经腐朽,生机却早早复萌,硕大的果实还没坠落,心神已经先一步抵达。
本心的源头要像城池和瓶罐一样缜密谨守,目光所及每一步都要清醒不迷。
寻到正道之后一直走到死也不要回头,哪怕只攒下一筐土的积累,也自然能抵达天门山的绝顶。
不必担忧世间人众口嘈杂、翻覆不定,也不必防备旁人对我使诈行奸。
只该担忧自己衰老怠惰忘了攀登精进,自我断了生机的话,旁人也无从相助。
您对这个道理看得最为透彻,就像站在万仞峰顶之上俯瞰飞鸟。
忽然怜惜我像鸩鸠、斥鷃这类凡鸟的平庸资质,给我附上大鹏的羽翼,境界一下子变得何其高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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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房与雄指汉代研治易学的京房与扬雄,二人都以象数占验之术闻名。
  • 䇲通“策”,指占卦用的蓍策。
  • 蹇《周易》卦名,义为行路艰难、滞塞不顺。
  • 坎离《周易》两个卦名,坎为水,离为火,道家内丹术常用以代指水火二气的交互作用。
  • 缾同“瓶”,此处指收敛谨守、不使外泄的状态。
  • 一篑一筐土,出自《尚书》“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此处指点滴积累。
  • 鸒鸠鷃雀出自《庄子·逍遥游》,指见识短浅的凡俗小鸟,此处是诗人自谦资质平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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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背景下论学诗的代表作品,完全突破了普通酬答诗的应酬俗套,把抽象的易学义理转化为一系列生动可感的具象意象,造语奇崛瘦硬,节奏跳荡有力,全无理学家诗作常见的腐涩之气。

全诗以反对术数末流、倡明心性精进为核心脉络,从破斥旁门、标举本义,到设喻明理、警示怠惰,最后收束到感念友人知遇提携的真挚情谊,层层递进,理趣与诗情浑然交融,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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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因直言谏事被朝廷弹劾罢官,闲居于荆湖一带,与当地理学家群体交游论学。

友人胡季履是精通《周易》义理的隐士,二人常有论学酬唱往来,这首诗是项安世依照胡季履赠诗的原韵所作的答诗,核心是阐发自己对易学的独到理解,摒弃汉代以来术数占验的末流,直指心性修养的根本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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