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邕州

一官全似飞鸿翼,不在天南即天北。
朝辞白马阿得脂,暮入蛮夷老夫国。
不知广源洞里侬智高,何似仇池顶上杨难敌。
傍人自叹吾自歌,静处安身最长策。
蝤蛑闻说背如鼋,龙眼见来形似橘。
桄榔之粉白于面,椰子之泉甘胜蜜。
妇能瀹饼儿啖果,翁自右拊还左执。
天明坐衙将吏走,饭罢收厅乌鸟佚。
人生如此亦何求,但愧君恩与民力。
君不见江陵有叟白髭须,一榻十年穿两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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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之人就像长空里的飞鸿,从来不会固定在一处,不是在天南就是在天北。
清晨才辞别白马津边的旧地,傍晚就已经落脚在远隔中原的蛮夷之乡。
谁又知道当年广源洞里的侬智高,比起仇池山顶上的杨难敌又如何呢。
旁人兀自为远任边地叹息,我却自在放歌,在静僻之处安身才是最好的计策。
听说当地的梭子蟹背甲厚重如同鼋甲,见到的龙眼果实形状圆润就像小橘子。
桄榔磨出的粉比面粉还要洁白,椰子里渗出的汁水比蜂蜜还要甘甜。
家中妇人会煮好面食,孩童捧着鲜果食用,老人自在闲适,左手持物右手轻抚。
天明之后到官署升堂理事,下属将吏纷纷奔走公务,饭后退堂闲居,连庭中的乌鸟都悠然安闲。
人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可求的,只需要常怀敬畏之心,不辜负君恩与民力。
你没看见江陵有个白胡须的老翁,安坐一张榻上十年,两膝都在席子上磨出了凹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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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邕州指即将赴任邕州的李姓友人,邕州为宋代西南边地州府,治所在今广西南宁。
  • 阿得脂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古地名,此处代指边地荒远之处。
  • 侬智高宋代广源州壮族首领,曾发动边地起事,此处代指西南边地的历史旧事。
  • 杨难敌魏晋时期仇池氐族首领,曾割据仇池一带,此处与侬智高对举,同为边地历史人物。
  • 蝤蛑即梭子蟹,是东南沿海及岭南地区常见的水产。
  • 桄榔岭南热带地区常见的棕榈科乔木,树干可提取淀粉即桄榔粉,可食用。
  • 瀹饼煮制面食,瀹意为烹煮。
  • 坐衙旧时官吏到官署升堂处理公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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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惜别伤离」的固化套路,开篇便以飞鸿为喻,点出为官者流转四方本是常态,不必为远赴边地介怀。

诗人没有铺陈离愁,反而以大半篇幅细致描摹邕州岭南地区的丰饶物产与淳朴民风,将边地生活写得闲适自足,极大消解了友人对边地的恐惧想象。

末尾笔锋一转,点出为官者不可耽于安逸,应当常怀敬畏之心,不负君恩体恤民力,最后以江陵隐叟的典故收束,在旷达之余更添一层沉厚的人生况味,全诗语言质朴明快,情感真挚旷达,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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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年间,是项安世为即将赴任邕州的李姓友人所作的送别诗。

邕州地处岭南西南,在宋代属于远离中原的边地,时人多视之为荒远瘴疠之乡,友人赴任难免心生忐忑,项安世便作此诗宽慰友人,同时寄寓了对友人治政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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