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作

遇物无污洁,经林失盛衰。
坐令砖似玉,立见发如肌。
乌化瑶池鹤,骓成石阙狮。
倾都陈鹭翿,连野猎麑皮。
山裹青螺髻,城张白凤帷。
佛宫迷铁塔,御路翳金槌。
旟旆纷斜整,驾鹅杂正奇。
四弦秾李抹,三弄落梅吹。
旧积新仍压,前驱后更驰。
舞狂宁俟拍,行乱不遵歧。
扬布疑非我,何郎竟指谁。
孔淄应不涅,墨素遂无悲。
勇势将门塞,纤形探隙窥。
欹倾愁屋壁,踊跃羡童儿。
盖垤危翻瓮,填坑骇掷卮。
屐深知夜过,蹄浅认朝骑。
冻合将平海,冰坚已实池。
羲和光夺色,鸟雀命悬丝。
后阵多难测,阴机远莫涯。
看云方浩浩,望霁故迟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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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被雪覆盖后不再有污秽洁净的区分,林木经雪装点也消去了枯荣的差异。
顿时让普通砖块变得像美玉一般,转眼就看见发丝白得如同肌肤。
黑鸟变成了瑶池边的白鹤,乌骓马化作了石阙前的石狮。
全城都铺满了如同鹭羽织成的华服,原野上到处是像幼鹿白皮草的积雪。
青山被雪裹上了青螺似的发髻,城池张开了白凤凰羽毛织成的帷幕。
佛寺里的铁塔隐没在雪雾中看不清,御路上的金饰仪仗也被雪掩埋。
各色旌旗或斜或立纷乱错落,野鹅的身影混在雪景里难辨形迹。
琵琶弦上弹出秾艳李花的曲调,笛子里吹奏出《梅花三弄》的乐声。
旧的积雪上又压上新落的雪,前面的雪还没消后面的雪又接连奔涌而来。
雪花狂舞哪里等得到节拍,四下飘飞全然不遵循道路的轨迹。
扬雪洒布之时几乎认不出自己,这般素白景象又该去指认谁的身影。
孔子所见的黑绳染不黑的素丝此刻正应验,墨子见素丝而悲的情绪也全然消散。
大雪气势汹汹几乎要把门扉堵死,细碎的雪粒还从缝隙里钻进来探看。
积雪压得屋壁倾斜让人发愁,孩童们却蹦蹦跳跳在雪中玩得尽兴。
雪盖在小土堆上像倒扣的瓮一样危险,雪填满洼坑像凭空扔进来的酒樽让人惊异。
深深的木屐印知道是有人连夜走过,浅浅的马蹄印能辨认出是清早的坐骑。
天地冻得仿佛要把大海都填平,寒冰坚硬早把所有池塘封得严严实实。
太阳羲和都被雪夺去了光芒,寒冻里的鸟雀性命就像悬着一丝线。
后续的雪势变幻难测,阴寒的机巧深远得看不到边际。
看着漫天云阵浩浩荡荡,盼望天色放晴的心情便格外急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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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骓毛色青白相杂的马,这里指原本黑色的马被雪覆盖后通体变白。
  • 鹭翿用白鹭羽毛织成的舞具或华服,这里用来比喻雪的洁白蓬松。
  • 麑幼鹿,幼鹿的皮色纯白,这里用来形容原野积雪的质感。
  • 旟旆古代绘有鸟形图案的旌旗,这里泛指各类仪仗旗帜。
  • 孔淄应不涅出自《论语》“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意思是真正洁白的东西,染在黑泥里也不会变黑。
  • 墨素遂无悲出自《淮南子》墨子见素丝而泣,因为它可以被染成不同颜色,大雪让万物皆白,素丝不再有被染黑的悲哀。
  • 垤蚂蚁做窝时堆在洞口的小土堆,也泛指小土丘。
  • 羲和中国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天神,这里代指太阳。
  • 霁雨雪停止,天色放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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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以铺陈赋体的手法,全方位描摹大雪笼罩天地的奇幻效果,打破了日常事物的形貌边界,创造出一个通体洁白、万物失序的童话般雪国世界。诗人从细微的砖石毛发写起,逐步拓展到鸟兽山河、城阙仪仗,最后延伸至神话天地的尺度,层层递进把大雪的磅礴气势写得极具画面感。

全诗大量化用孔子、墨子等经典典故,把日常雪景和哲思巧妙勾连,既写出了大雪带来的新奇观感,也暗含了“万物同尘、洁白齐一”的哲学体悟。末尾两句收束到望晴的心境,把前面铺陈的浩大雪势落回到人的真实情绪,张弛有度,是宋代咏雪长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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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项安世的咏雪组诗续作,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诗人正居家闲居,遭遇一场罕见的连朝大雪。

此前诗人已经写过一首同题咏雪诗,意犹未尽之下便铺陈万物被雪改造形貌的奇景,写下这篇五言长律,是宋代咏物诗中描摹雪景最为细致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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