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澹山岩二首 其二

今日我们纵情游赏，探幽的兴致丝毫没有衰减。
竹林小径湿滑让人蜷曲难行，脚穿草鞋侧着身子步履蹒跚。
向南俯瞰幽深的地下岩洞，向北遥望高耸的登天石关。
面对幽邃如鬼穴的岩洞众人争先探看，传说中仙界的门扉又有谁能攀登触碰。
在洁净明亮的石床上铺开坐具休憩，斟满美酒暂且抛开俗世的愚妄执念。
岩谷幽僻处正好可以安放僧人的磬钟，岩腹回环的空间足以让歌女起舞翩跹。
欢乐到极点忽然生出别样思绪，同游之人相视之间都面露怅然愁颜。
指点岩壁上留存的古人题字，落款的大半都是汉代的司马迁、班固那样的名士。
墨迹字迹早已模糊暗淡，唯有苔痕日复一日晕染得斑驳斑斓。
我们在岩壁题下姓名转身走出岩门，才觉岁月流转就像圆环往复不断。
不知哪一年还能重游此地，三位好友再度一同登临攀援。

• 阑衰减、消尽。
• 拳局也作拳跼，形容人因路面狭窄湿滑蜷曲身体、不敢舒展的样子。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古人出游常穿的便鞋。
• 仙扃扃本指门闩、门，仙扃即传说中仙界的门户，这里代指岩洞深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区域。
• 憇憩的异体字，意为休息。
• 马班指汉代史学家司马迁和班固，这里代指前代留名青史的文人雅士。
• 斒斒同斑斑，形容色彩错落斑驳的样子。
• 三士指与项安世同游澹山岩的三位友人。
• 跻攀登高攀援。

这首五言古诗是宋代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移步换景的叙事结构，从入洞时的步履维艰写起，次第铺陈探洞、休憩、观览的场景，画面感极强，没有丝毫冗余的修饰。

诗歌最出色的地方是情绪的自然流转：开篇极写游赏的豪兴，探洞时的勇迈、休憩时的闲适都跃然纸上，乐极生悲的转折毫不突兀，由眼前岩壁上漫灭的前代名士题刻，自然生发出岁月循环、人生易老的感慨，却没有陷入消沉，末尾以相约重游收束，把怅惘感转化为对未来的期许，情感层次丰富而真实。

全诗用字质朴却精准，“滑拳局”“侧蹒跚”等细节描写完全贴合溶洞游览的真实体验，没有用任何游仙诗的虚浮想象，始终扎根于实地游历的切身感受，是宋人纪游诗中“理趣与实景结合”的典型作品。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项安世出任湖南转运判官期间所作，澹山岩位于今湖南永州零陵城南，是宋代湘南地区知名的喀斯特溶洞胜景，历代文人多有题刻留存。

项安世素来喜爱游历湘南山水，淳熙末年他偕同三位友人同游澹山岩，写下《题澹山岩二首》组诗，这是第二首，全程记录了一行人探洞、览胜、观题刻、生发怀古幽思的完整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