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总领陈大卿告老二十韵

饥餐不愿粱,渴饮不辞卤。
我老乞吾身,无才固其所。
岂有经世人,而当话高举。
朝为一日留,暮有一日补。
若令久其事,所补可胜数。
周邦有忧嫠,漆室有啸女。
况居星月位,欲蹈烟霞侣。
方今政和平,群彦日藻斧。
稍稍起蒿莱,纷纷闯门户。
何嫌管萧材,从事参井土。
军方徯喉命,民又惜堵雉。
通八十一难,调二十七吕。
劬劳鸿赴泽,上下鵻寻栩。
行行乐骃骐,役役悲兕虎。
为国充使臣,将身事人主。
但凭心力去,肯用年华阻。
不见密学翁,遗书耿如许。
千林访车材,九泽具舟橹。
惟思起奔沉,讵说师稼圃。
想公闻吾言,矍铄还起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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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吃饭不追求精美的粱米,渴了饮水也不嫌弃粗劣的咸卤。
我年老了请求辞官归养,本是无才之人理所当然的选择。
哪有真正能经世济民的贤士,会轻易说要抽身归隐高举远走。
早上多留任一天,晚上就能多做一天的补益。
如果能让他长久主事,所做出的贡献根本数不清。
周代的疆域里有忧国的寡妇,漆室地方有啸叹时局的女子。
何况你身居朝堂高位,怎么能想要去追随烟霞中的隐逸之士。
如今正是政局平和的时代,众多才俊每日都得到磨砺成长。
贤才渐渐从草野蒿莱间被起用,纷纷登堂入室进入仕途。
哪里会嫌弃管仲萧何那样的大才,让他们去做乡野间的琐事。
军队正翘首期盼核心的指令,百姓也爱惜自己赖以安居的家园。
要通晓世间种种艰难事务,调和理顺所有政务的节律。
辛劳的鸿雁奔赴水泽觅食,上下翻飞的斑鸠寻找可以栖息的柞树。
良马骃骐乐于不断前行,奔波的人都为兕虎横行的乱世而悲叹。
身为国家委任的重臣,本就应当将自身奉献给君主。
只管凭着心力去担当,哪里能以年事已高作为阻碍。
你没看见前朝的密学阁老吗,他留下的奏疏文字还光明磊落如此。
从千片树林中选取造车的良材,在所有湖泽间准备好行船的船桨。
一心只想扶起沉沦的世道,哪里会说要学着归隐去种庄稼种菜。
想必您听到我这番话,定会精神振奋起身起舞,打消归隐的念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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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粱精美的小米,代指珍馐美食。
  • 卤粗劣的咸水、咸食,此处代指粗糙的饮食。
  • 高举此处指辞官归隐,远走避世。
  • 忧嫠出自《左传》,指周代的寡妇,她担忧国家危亡,此处代指普通民众都心怀国事。
  • 漆室啸女出自《列女传》,鲁国漆室的女子倚柱啸叹,担忧国家有难,后世用来指代普通百姓都心怀家国。
  • 星月位古人认为朝堂上的官职对应天上的星位,此处代指身居朝廷高位。
  • 烟霞侣以烟霞为伴的人,代指隐居山林的隐士。
  • 群彦众多才德出众的贤士。
  • 管萧管仲和萧何,分别是春秋齐国和汉代的名相,代指济世大才。
  • 徯喉命翘首期盼核心指令,徯是等待的意思。
  • 堵雉古代城墙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堵雉代指城邑家园。
  • 稼圃种植庄稼和蔬菜,代指归隐务农的生活。
  • 矍铄老年人精神健旺、神采奕奕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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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一反普通酬和告老诗的客套劝慰,直接亮出了士大夫应当以天下为己任的核心立场,没有刻意渲染归隐的闲适美好,反而从家国军民的多重维度,论证了贤才不可轻易抽身的道理,立意十分刚正厚重。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漆室忧女的典故到管仲萧何的名臣典故,层层递进强化主旨,语言质朴苍劲,完全是宋代士大夫议论化诗歌的典型风格,字里行间满是积极入世的担当精神,也侧面反映出南宋中期政局相对稳定时,士大夫群体渴望有所作为的普遍心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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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在朝中任职,同僚陈大卿以总领财赋的身份上书朝廷,请求告老还乡归隐山林。

项安世素来主张士大夫应当以济世安民为己任,反对贤才轻易抽身避世,于是创作了这首二十韵的五言长诗作为酬和,委婉劝勉陈大卿放弃告老的想法,继续留在任上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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