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金陵掾属登赏心亭十六韵

赏心淮水头,楼观岌以举。
下分沤鸟界,上入归鸿许。
登梯云湿履,肆席星落俎。
龙争失孙马,鲸戮空峻处。
湖通晋代沟,草入吴时圃。
长啸动危阑,惊风散濛雨。
君看柱间字,夭矫尚飞舞。
身后岂不荣,生前固多龉。
君看亭下人,古木冠黄土。
犹应悔存日,剩不荒酒所。
只今十九客,一笑集宾宇。
却后三十年,重来共谁语。
念此令人悲,鬓发坐成古。
忽忆少年时,胜具济刚膂。
前川问花柳,春半天色午。
此乐今未央,寒藤振衰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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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心亭坐落在秦淮河的源头,亭台楼阁高耸挺拔拔地而起。
向下划分出水鸥栖息的地界,向上延伸到归鸿飞行的空域。
攀登梯级时云雾打湿了鞋履,铺设宴席时星子仿佛落到食案上。
龙争虎斗的岁月里孙吴基业覆灭,鲸鲵被诛之后昔日的雄峻之地只剩空茫。
湖水连通着东晋时代的沟渠,野草漫入了孙吴时期的园圃。
一声长啸震动了高处的栏杆,急风驱散了漫天的濛濛细雨。
你看亭柱间留存的古人题字,笔势矫健依旧像在凌空飞舞。
死后的名声难道不算荣耀,可生前本就多的是坎坷不顺。
你看亭下长眠的那些古人,古木苍苍覆盖着一抔黄土。
想来他们定然会后悔在世时,没有多在饮酒游乐的地方盘桓。
如今我们一共十九位友人,一笑之间相聚在这亭台楼宇。
三十年后如果再故地重游,又能和谁共语当年的往事。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生悲慨,鬓发仿佛顷刻间就变得花白苍老。
忽然追忆起少年的时候,强健的体魄足以支撑远游的兴致。
到前边的川畔寻访花柳春色,春光正好天色才刚到正午。
这样的乐趣如今还没有穷尽,寒藤手杖支撑起我衰老的身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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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岌以举形容楼阁山势高耸挺拔、拔地而起的样子。
  • 沤鸟即鸥鸟,水鸟的一种,常年栖息于水面之上。
  • 肆席铺设、摆开宴席。
  • 俎古代宴会上盛放食物的礼器,这里代指宴席上的食案。
  • 孙马指三国时期的孙权与司马懿,代指六朝纷争时期的各路群雄。
  • 危阑高楼上的栏杆,“阑”通“栏”。
  • 夭矫形容书法笔势矫健舒展,如同龙蛇飞舞的姿态。
  • 胜具指强健的体魄,足以支撑游山玩水的身体条件。
  • 刚膂强健的体力,“膂”本指脊梁骨,这里代指人的体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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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结构层次分明,开篇先从登临赏心亭的视角落笔,由下及上描摹亭台的高峻,登梯时云雾打湿鞋底,坐席时星子仿佛落在食案上,以夸张的笔法写出亭宇之高,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人随即转入怀古,由眼前的湖草联想到六朝的兴废往事,孙吴东晋的争霸早已成为陈迹,柱间留存的古人题字依旧笔势飞舞,却早已物是人非,在古今对照中生出深沉的历史沧桑感,没有刻意堆砌典故,却把金陵的厚重历史底蕴自然融入景物描摹之中。

诗作后半部分由怀古转向伤今,从当下同游的十九位友人,推想三十年后重游无人共语的境况,自然引出对少年时光的追忆与如今鬓发已衰的感慨,把历史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之悲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登临诗中融贯古今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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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心亭位于金陵(今江苏南京)城西秦淮河畔,是宋代登临览胜的著名古迹,历来为文人登临题咏的胜地,登临可尽览金陵江山形胜。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项安世正任职金陵,麾下的掾属即官府幕僚登赏心亭后作诗纪事,项安世依原作的韵脚次第唱和,写下这首共十六韵的五言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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