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步上方广寺观莲华峰云气异甚

晓发名溪庄,午饭马迹库。
下车着芒鞋,扶杖陟冈路。
碾槽深侧足,石磴高举步。
初登黄茅岭,稍入青箬雾。
苔深洒綦偪,露重湿袍绔。
水声浩呼涌,山气汩驰骛。
傍倾眩欲落,上滑危屡仆。
寻幽不惮险,已倦宁得住。
荒程迷远近,杂径恶叉互。
喜经茶园头,渐见莲岳处。
喘汗扇方干,惊魂招始驻。
引领烦山僧,鞺鞳开阁户。
尖峰岌前陈,鸣水横下注。
浮岚出奇巧,顷刻纷异趣。
憧憧行市人,袅袅上烟炷。
浓敷步障青,淡抹轻纨素。
昏然具晦冥,粲若忽陈露。
穿窗来有情,扫迹去如怒。
旋观不忍舍,留宿当至暮。
谁传西岭书,赠我碧云句。
云当上封顶,共看扶桑树。
弃置且行行,妙高台上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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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从名溪庄启程出发,正午时分在马迹库用饭休整。
下了车马换上轻便芒鞋,拄着手杖踏上登山的冈路。
碾槽狭窄得要侧过脚走,石阶陡峭得要抬步攀登。
刚登上长满荒草的黄茅岭,渐渐走入青箬般的浓雾里。
青苔上的水打湿了鞋边,浓重露水浸透我的衣裤。
水声浩大如呼喊着奔涌,山风裹挟雾气疾速飞驰。
身侧山崖倾斜让人眩晕几乎要坠落,山路湿滑好几次险些摔倒。
为了探寻幽景不惧怕艰险,哪怕已经疲累也不愿停步。
荒僻的路程辨不清远近,杂乱的小径枝杈交错难行。
欣喜地走过茶园的地头,渐渐望见莲华峰的所在。
气喘吁吁扇着风汗水才刚收干,受惊的心神直到此刻才安定。
劳烦引路的山僧伸手指点,哐当一声打开楼阁的门户。
尖峭的山峰高耸在眼前,淙淙鸣响的溪水横向下流。
浮动的山岚生出万般奇巧,片刻之间就变出无数异趣。
云影像往来穿梭的市井行人,又像缓缓升腾的线香烟缕。
浓重处铺开青绿色的步障,浅淡处如素白的纨纱轻抹。
昏暗时天地全被云雾遮蔽,明朗时又像忽然全部展露。
云气穿窗而来满含情意,转瞬消散离去又像带着怒气。
反复观赏舍不得移步离开,本打算留到傍晚再返程。
谁送来西岭友人的信笺,把写着碧云景致的诗句赠我。
说应当登上峰顶的最高处,一同去看传说中的扶桑树。
暂且放下此刻的念头继续前行,往妙高台的方向去寻访胜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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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轻便鞋子,适宜登山行走。
  • 陟登高、向上攀登。
  • 石磴山路的石阶。
  • 綦偪綦指鞋带、鞋边,偪同逼,指露水打湿了鞋帮边缘。
  • 驰骛疾速奔驰流动。
  • 鞺鞳形容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哐当声响。
  • 浮岚山间浮动的云雾气。
  • 步障古代贵族出行时用来遮蔽风尘的围幕。
  • 扶桑树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处的神树,这里代指极远的天际胜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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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纪游诗采用移步换形的经典写法,从清晨启程、中途休整、攀山历险直到最终抵达峰顶观云,全程脉络清晰,层次铺展井然,把登山过程中从疲累、惊惶到渐入佳境的情绪变化描摹得十分真切。

诗中摹写莲华峰云气变幻的段落堪称神来之笔,诗人将无形无态的云海具象化为行旅之人、焚香烟缕、青绿步障、素白纨纱,把云雾或浓或淡、或聚或散、或昏或明的瞬息万状刻画得活灵活现,动静相生,奇趣横生,完全写出了云海景观变幻不定的独特神韵。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刻意堆砌生僻典故,将探幽的兴致、对自然奇观的惊喜完全融于叙事写景之中,是宋代山水纪游诗里兼具纪实性与艺术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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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项安世任职浙东期间所作,当时他居于台州一带,素来喜爱游历天台山的名胜景致。

天台山方广寺是东晋古刹,坐落于群山腹地,莲华峰是天台华顶区域的知名峰峦,以云海变幻的奇景闻名。这首诗完整记录了诗人自山麓徒步登顶方广寺,观赏莲华峰云海异景的全过程,是典型的纪游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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