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赵领示先世石刻十四韵

天葩富奇芬,龙种多异姿。
歆向妙经术,白贺工文词。
飘飘翰墨间,耿耿名字垂。
哀哉赵延康,忠义反见疵。
文工俗易爱,节苦人谁知。
洪涛覆乾坤,赤手当路歧。
剖心奉鹓雏,血面攘魖夔。
至今陈宋间,凛凛英气遗。
飘零见诸孙,髣髴瞻旧仪。
手泽皦如日,庙碑辞颇枝。
谈仙事满纸,大节无一辞。
想当施手日,俗论犹争驰。
一读泪如雨,再读还自思。
古来尽如此,何独为君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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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的奇花满含独特的芬芳,帝王世家的子弟大多有卓异的风姿。
汉代刘歆、刘向精通经学儒术,唐代李白、李贺擅长诗文创作。
他们的风采飘逸在笔墨之间,光明磊落的名姓永远流传。
令人哀痛的是赵延康这样的忠义之士,反而无端遭受世俗的非议诋毁。
文字精巧世俗之人就容易喜爱,气节坚苦却很少有人能够知晓。
靖康之乱如同滔天洪涛倾覆天下,他赤手空拳在乱世的歧路上挺身而出。
捧出一片赤心侍奉高洁的贤才,浴血奋战击退作乱的奸邪凶顽。
直到今天在古代陈宋属地的一带,他威严凛然的英雄气概依然留存。
如今家世飘零见到他的诸位后人,依稀能够想见他当年的仪容风采。
先祖遗留的手迹像太阳一样光明,庙上的碑文却写得散漫旁出不得要领。
通篇都在记述谈仙说怪的琐事,对他舍身报国的大节没有只字提及。
想来当年刻写碑文的时候,世俗的谬论还在世间纷纷扰扰流传。
我第一次读到碑文就泪下如雨,再读一遍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思索。
自古以来这种情况都是如此,哪里是单单为你赵氏一族感到悲伤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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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葩天生的奇葩,这里用来比喻天资卓异的人。
  • 歆向指汉代的刘歆、刘向父子,两人都是西汉著名的经学家。
  • 白贺指唐代诗人李白、李贺,二人都以诗才名传后世。
  • 赵延康北宋末年的忠义官员,靖康之乱时曾组织义军抗敌,守土而死。
  • 鹓雏古代传说中象征高洁的瑞鸟,这里代指品行高洁的贤士。
  • 魖夔指山魈、夔牛一类的鬼怪,这里代指入侵的敌寇和作乱的奸邪。
  • 手泽指先辈遗留的手迹、器物等,代指先人的遗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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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以诗存史的现实主义作品,开篇先以一系列先贤典故做铺垫,点出古来才士无论通经善文,都能留下不朽声名,随后笔锋一转落到赵延康的遭际上,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诗作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它批判了世俗重浮华轻大节的荒谬价值取向:精巧的文辞人人喜爱,而用生命坚守的报国气节却无人记取,甚至连自家的庙碑都要刻意隐去忠烈事迹,转而记录无足轻重的谈仙琐事,这种对历史的歪曲让诗人忍不住泪下如雨。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的雕琢,最后将个人的悲慨上升到对整个时代价值失序的反思,把一家一人的不幸,拓展为千古所有忠义之士共同的不平遭遇,意境开阔,情感厚重,在宋代和韵诗中属于思想性极强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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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期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正闲居在荆湖一带,与当地文人交游唱和。

诗作是次韵友人赵领的赠诗,赵领是北宋末年忠义将领赵延康的后人,他向项安世展示了家传的先祖墓碑石刻,项安世发现碑文内容多虚诞浮辞,完全埋没了赵延康在靖康之变时浴血抗敌的壮烈事迹,有感而发写下这篇和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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