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陈正己十四韵

相识十五年,未有今日谈。
沉沉千丈绠,窈窈太古潭。
灵关乍掣锁,宝藏初抽函。
为于万亿秭,出此一二三。
戢戢骑无数,津津饴正甘。
天驱远色冥,日堕西晖酣。
言归澣垢泽,少俟收炎惔。
凉风转右桷,好月来东菴。
听君十日语,饫我平生贪。
毫厘得细数,窾隙容周谙。
万象斗维北,八方车指南。
明明绳尺陈,皎皎星月参。
外物复何有,此懽诚可耽。
愿推轻财心,慷慨倾籝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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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识已经有十五年之久,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畅快倾谈。
这份相知的情谊深沉如垂入千丈深井的绳,幽远似追溯到上古时代的清潭。
如同通玄的关卡刚刚被拔去锁钥,又像藏满珍宝的箱子初次被打开封函。
从亿亿级别的海量事理之中,提炼出最核心的这一二三点真知。
纷纭的思绪如万马攒簇奔涌,论道的滋味像含着饴糖一样清甜。
天色渐晚远处的景物都沉入暮色,夕阳西下漫天的余晖格外浓酣。
我们相约暂且归去洗去一身尘垢,稍作等候消尽残余的暑气烦惔。
清凉的夜风从右侧的屋角转过,清朗的明月缓缓照进东边的茅庵。
听你连日来倾吐的高论,足以餍足我平生对学问的渴求贪念。
哪怕是毫厘般细微的义理也能细细辨析,就连空窍缝隙里的深意也能周全通晓。
世间万象都像北斗一样指向正北,八方行路都像马车循着指南前行。
清晰明白的准则像绳尺一样陈列在眼前,光明磊落的境界像星月交辉般澄澈。
身外的浮名俗物还有什么值得贪恋,这样的欢愉实在足以让人沉醉沉湎。
但愿你能秉持看淡财物的本心,慷慨倾尽所有积蓄与我共研圣贤之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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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丈绠深入千丈井底的汲水绳,此处用来比喻情谊深沉厚重。
  • 太古潭形成于上古时期的深潭,此处比喻思想义理幽远深邃。
  • 灵关此处指通往玄奥义理的关隘、门径。
  • 万亿秭古代数量单位,秭为万亿,此处代指浩如烟海的海量事理。
  • 戢戢攒簇聚集的样子,此处形容思绪纷纭涌动的状态。
  • 炎惔指暑气燥热烦闷。
  • 右桷房屋右侧的椽子,代指屋角。
  • 饫本义是饱食,此处指充分满足。
  • 窾隙孔洞缝隙,此处指义理当中细微的空疏之处。
  • 籝甔籝是竹制的箱笼,甔是瓦制的容器,此处代指所有的积蓄藏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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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宋代“学人之诗”的典型代表,全程围绕友人相聚论学的核心场景展开,没有堆砌空泛的抒情辞藻,而是用一连串精妙的比喻,把抽象的研思论道的体验具象化。从开锁启函的惊喜,到品味饴糖的甘甜,再到北斗指南的豁然,层层递进地写出了二人切磋学问时渐入佳境的完整心路历程。

全诗结构严整,十四韵首尾呼应,前半部分写初见畅谈的震撼,中间以日暮、凉风、月出的景物变化暗合二人长谈不觉昼夜流逝的状态,后半部分写论学的收获与感悟,最后以相约共探大道作结,把知音相得的快意写得格外真切,完全跳出了普通酬赠诗的俗套,尽显宋代文人重神交、重道谊的精神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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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著名经学家、诗人项安世的五言排律作品,是写给挚友陈正己的酬赠之作。陈正己是项安世相交多年的同道友人,二人都深耕儒家义理,治学旨趣高度契合。

某次二人久别重逢,连续多日相聚论学,畅所欲言毫无隔阂,项安世有感于相知相交的快意,便写下这首十四韵的长诗,完整记录了二人切磋学问的全过程,也展现了宋代文人以学问相砥砺的纯粹交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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