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江陵张书记送行

行行得好辞,忽忽疑昼梦。
朝餐手不释,夜卧心屡诵。
皎若朱丝弦,清于玉壶冻。
美人家三世,有笔修五凤。
诗从周汉学,不记梁与宋。
深沉大招赋,汗漫长杨讽。
玄机捩天关,远思弥禹贡。
诗人例空言,此士有实用。
经权粲衡石,事物森纪统。
上官畏争执,疲俗感哀痛。
情虽到真核,法必任宽纵。
有才人所难,既老心不动。
蕴玉讳求沽,韬弦耻争中。
自言州县久,差胜市朝哄。
岁晚无万牛,江空偃孤栋。
今年何因缘,诸使忽倥偬。
倒海觅珊瑚,搜山出银瓮。
似闻二星来,约与元帅共。
推君上周行,为国选群公。
荐员每如此,物论宁不衷。
泛水拔红蕖,腾云上青鞚。
所悲贱子远,不及诸贤送。
投身伴鸮鹏,矫首瞻洛雍。
天乎祸吾宗,伯也困淹讼。
惟君援以手,此德不可颂。
但祈张夫子,早作汉郎从。
展尽黄石书,归来赤松洞。
此时从之游,必与我伯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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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得到您的美好诗篇,恍惚之间我还疑心是白日里的幻梦。
早餐时手里都舍不得放下,夜里躺在床上也在心中反复吟诵。
文辞皎洁如同染了朱红的丝弦,气韵清泠比冻住的玉壶还要澄澈。
您出身于传承三代的书香门第,笔下文采足以媲美五凤楼的手笔。
作诗宗法周汉时期的古朴风骨,根本不屑于效仿梁陈宋初的浮靡诗风。
文思深沉堪比屈原的《大招》古赋,意趣浩漫不亚于扬雄的《长杨》讽谏。
神妙的文思仿佛能转动天阙机关,悠远的思绪覆盖了《禹贡》记载的九州。
世上诗人大多空谈虚言,唯独您这样的士人拥有经世济民的实际才干。
权变与常道分明如同衡器标尺,世间万事万物都梳理得条理井然。
面对上级不肯曲从畏惧争执,见到疲困的百姓总能生出哀怜痛惜之心。
体察民情即便探到最真切的内核,施政也必定秉持宽和容纵的原则。
身怀才学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到了晚年心性依旧沉稳不为外物所动。
身怀美玉却不愿主动求售自炫,藏起弓弦耻于参与世俗的竞争角逐。
您自己说在州县任职已久,觉得这境况远胜过朝堂市井的喧嚣纷争。
岁末之时没有万牛来拉动重鼎,空阔江面上独栋安然静立。
今年不知是什么因缘际遇,各路使者忽然间忙碌奔走寻访贤才。
倾尽大海去搜寻珍稀的珊瑚,踏遍深山找出珍藏的银瓮。
听说有两位星使一同前来,约定和元帅共同举荐您入朝。
推举您跻身朝廷的班列,为国家选拔辅佐的贤才。
举荐的官员都像您这样公允,世间的舆论哪里还会有不平?
渡过水面采摘水中的红荷,腾云驾雾跨上青鬃的骏马。
可悲的是我身份微末相距遥远,没能赶上诸位贤人为您饯行。
如今我栖身乡野与猛禽为伴,抬着头遥遥瞻望京城的方向。
上天降祸于我的宗族,我的兄长深陷讼事困顿多年。
只有您伸出援手施以搭救,这份恩德我根本无法用言语称颂。
只祈愿张夫子您,早日入朝担任汉廷郎官这样的要职。
施展完黄石公传授的济世韬略,功成之后便归隐赤松子的洞府。
到那时我再追随您一同游赏,我们必定能成为相交莫逆的挚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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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张书记诗题中的张氏,是当时江陵幕府掌管文书的僚属,生平细节未见于正史。
  • 五凤即五凤楼,代指皇家大手笔的文辞,此处用来赞美对方文笔出众。
  • 大招《楚辞》中的篇名,传为屈原所作,是楚辞中风格沉郁的代表作品。
  • 长杨讽指汉代扬雄所作的《长杨赋》,内容以讽谏帝王奢靡游猎为主。
  • 禹贡《尚书》中的篇目,记载了上古九州的地理风物,此处代指天下全域。
  • 衡石古代称量重量的器具,此处代指法度准则。
  • 蕴玉求沽典故出自《论语》,指身怀宝物主动求售,此处反用其意赞美对方不慕名利。
  • 黄石书即黄石公传授给张良的《太公兵法》,代指济世的韬略智谋。
  • 赤松洞传说中仙人赤松子的隐居洞府,代指功成身退的归隐之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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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是南宋中期宋诗“以学问为诗”的典型代表,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从自己收到赠诗的狂喜写起,用一系列精妙比喻盛赞对方的文学造诣,笔力雄健用典妥帖,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

诗作没有停留在普通送别诗的应酬层面,转而深入刻画张书记不慕名利、体恤民生的经世才干,把对友人的品格认同写得十分真挚动人,后半部分插入自身家族遭难被对方搭救的往事,让全诗的情感落点落到知己之交的厚重感上,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

结尾处对友人的期许既包含了建功立业的入世理想,又暗含功成身退的出世追求,暗合作者当时身处南宋党争漩涡边缘的复杂心境,沉郁顿挫,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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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项安世因直言敢谏被外放任职于江陵一带,与当地担任书记的张姓士人交好。

彼时南宋朝廷下诏令各路长官举荐埋没民间的贤才,张书记得到多位大员联名举荐即将赴京,项安世感念对方此前对自己兄长的援手之恩,又十分推崇其人品才干,于是次对方送行诗的韵脚,写下这首长诗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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